沈汐和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沈汐和:"“司空公子竟通晓草药?”"
司空长风:"“我在药王谷住了许久,你也知晓药王的性子。”"
提及辛百草,司空长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司空长风:"“他脾气古怪,不肯白给我治病,非要我帮他打下手,劈柴、煎药、晒药材,什么活都干。”"
司空长风:"“日日耳濡目染,便学了些粗浅本事。”"
沈汐和难得多看了他两眼。
她素来喜爱调香,对各类香料、草药都颇有研究,便顺着话题接了下去:
沈汐和:"“川白芷确实适配底香,只是药性辛温,用量必须拿捏妥当,多一分便会压住主调,喧宾夺主。”"
司空长风眼中一亮,立刻接话:
司空长风:"“姑娘原来也懂调香!”"
司空长风:"“辛百草曾说,白芷辛温散寒,搭配檀香可中和其燥性。”"
司空长风:"“不过我觉得,换作甘松效果更佳。”"
司空长风:"“甘松温而不燥,与白芷相配,相得益彰。”"
沈汐和:"“甘松?”"
司空长风:"“正是。”"
见她感兴趣,司空长风不自觉话多了起来,语气也愈发自然:
司空长风:"“甘松味甘性温,带着淡淡的松脂清香,单独使用平平无奇,可与白芷相融,便能稳稳托出白芷的香气。”"
司空长风:"“药王说这便是药材配伍的精妙之处,而且甘松能安神,用来制安神香,比单用沉香划算许多。”"
沈汐和静静听着,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沈汐和:"“甘松虽有安神之效,却挥发性太强,留香短暂,单用做安神香,后调会格外空洞单薄。”"
司空长风认真思索片刻,笃定答道:
司空长风:"“可以搭配乳香。”"
司空长风:"“乳香性温,香气厚重持久,能锁住前调与中调,稳住整炉香气,本身也有安神定惊的效用。”"
沈汐和眸底的意外更甚。
乳香产自西域,价格高昂,中原极少有调香师愿意使用,更鲜有人熟知它的药性药理。
眼前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江湖少年,竟藏着这样扎实的本事。
沈汐和:"“看来药王确实教了你不少真本事。”"
司空长风:"“他虽嘴毒挑剔,授课却从不会藏私。”"
司空长风:"“我在谷中时,曾试着用各类草药配伍制过一炉安神香,效果尚可。”"
司空长风:"“若是姑娘感兴趣,回头我将方子誊写给你。”"
沈汐和:"“那就多谢司空公子。”"
二人一路闲谈,从白芷、甘松、乳香,聊到丁香的炮制手法,再到檀香的产地优劣。
沉闷的气氛彻底消散,司空长风自己都未曾察觉,紧绷的肩膀早已悄然放松。
他渐渐发现,沈汐和并非看上去那般冷漠寡情。
她只是不喜无谓的废话,可一旦谈及自己熟知喜爱的事物,便会认真倾听,寥寥几句发问,总能精准切中要害。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身侧一眼。
晨光温柔落在她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司空长风立刻收回目光,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银枪,心绪微乱。
…
稷下学堂中。
百里东君整张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案上,身侧横七竖八堆着数个空酒坛,满室酒气浓重。
他昨夜通宵醉酒,彻夜未眠。
只因一个消息——沈汐和成亲了。
嫁给了那个体弱多病的当朝太子。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他一坛接一坛地灌,越灌越清醒,越清醒越难受。
从前觉得“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太过矫情,此刻才懂,写下这句诗的人,定是尝遍了爱而不得的苦楚。
他一遍遍描摹她穿嫁衣的模样,盛大明艳,举世无双。
可那一身红妆,终究不是为他而穿。
一名小学徒推门进来,瞬间被满屋酒气呛得连连咳嗽,抬手扇开雾气,小心翼翼走上前。
“百里师兄?百里师兄,快醒醒。”
百里东君毫无动静。
小学徒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道:
“百里师兄,汐和师侄来了,在外面等你。”
百里东君猛地抬头,动作急促又慌乱。
他眼底还带着宿醉的红意,头发凌乱不堪,眼神却骤然亮得惊人。
百里东君:"“汐和?”"
他一把攥住小学徒的胳膊,语气带着急切的确认:
百里东君:"“你说汐和来找我了?”"
小学徒被他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愣愣点头:
“嗯,她就在院外等着呢——”
话音未落,百里东君已经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刚跑出两步,他又猛地刹住脚步,急匆匆折返回来。
糟糕!
他慌忙拿起桌上的铜镜,对着镜子一顿打量。
镜中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压着清晰的桌痕,满身浓重酒气,狼狈不堪。
百里东君:"“不行不行,太难看了太难看了,绝对不能让她看见。”"
百里东君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他掬水洗去脸上的酒痕,快速梳理凌乱的发丝,又翻出薄荷叶嚼在口中压去酒气。
嚼完还不放心,抬手对着手心哈了口气,认真闻了闻,确认没有酒味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小学徒看得目瞪口呆,彻底没了动静。
什么时候见过随性散漫的百里师兄这么注重形象?
百里东君又仔细整理好衣襟,抬手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看些,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才昂首挺胸、故作淡定地大步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