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交代完了吗?”
阿莲冷冷地打断了他的畅想。
猴子愣住了。
刚才讨价还价的侥幸,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阿莲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喊猴哥的小丫头了。
“小莲……小莲……你不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将猴子所有的野心、贪婪和哀求,永远封死在了喉咙里。
猴子的眉心多了一个深深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瞪着洞顶,渐渐涣散,变成了一层灰蒙蒙的死灰色。
枪声在墓室里久久回荡,然后归于死寂。
阿莲握枪的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把精巧的手枪从她指尖滑落,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K他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非常默契地退开了一些距离,开始默默地检查黑袍的尸体和周围的环境。
“结束了。”我走上前,站在阿莲身侧,“师父他老人家……能瞑目了。”
阿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了下去,咬着自己的手背,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
我仰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散发着幽光的钟乳石。
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整整八年。
师父的死像一块大石,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如今,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看着阿莲不断颤抖的肩膀,我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痛快。
这江湖就是这样。
外人看的是快意恩仇、刀光剑影。
可真正走在里面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大仇得报,形如枯木。
支撑了阿莲八年的恨意,在那一声枪响后,随着猴子的死烟消云散。
可老头子活不过来了。
她这八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那些过往,也都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慕颜走了过来。
她自然地在阿莲身边半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阿莲脸颊上混着泥血的泪水。
我犹豫了一下,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她们。
“赵老板。”老K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那块被撬开一半的青石板。
那缝隙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喷着灰白色的雾气,只是势头比刚开始弱了不少。
“那下面的毒气,得放多久?”
我回过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局面。
“古墓深埋地下,几百上千年不见天日,地气郁结,尸气,再加上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各种有毒矿物气体,全闷在里头。贸然进去,不用机关,吸上两口就能让人中毒身亡。”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这血伏藏不知道闷了多少年,又是借着地热和地下水脉修的,里面的瘴气怕是更毒。急不得,起码得退到三十米开外,等它自然散个一两个钟头。”
老K点了点头,他绝不会拿手底下兄弟的命去冒险。
“所有人,就地修整!警戒四周!”
众人听令,乌鸦走过猴子尸体旁边的时候,嫌恶地往他身上啐了一口。
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钟乳石靠下,看着他们把猴子的帆布包倒腾了个底朝天。
除了几根雷管、几把特制的探山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风水工具外,最显眼的,就是一个笔记本。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地质结构图,以及大量用英文标注的坐标。
“看来,这就是红骨会手里的那卷地图了。”老K凑过来看了两眼,冷笑一声,“不过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我翻了几页,在笔记本的最后,夹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残片。
羊皮纸上,画着一个类似于曼陀罗坛城的复杂图案。
图案的正中央,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旁边用极其古老的藏文,写了两个字。
“天授。”
九川在我身后看了眼那张羊皮纸,轻声念了出来。
“看来猴子没撒谎。”我把笔记本合上,递给老K,“K老哥,接下来怎么说?”
老K接过笔记本,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既然遇上了,断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我笑了笑。
他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然而,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猴子口中说的那块,能指向昆仑的天授神石。
那东西会不会和我的血玉印如出一辙?
或者说,它本就是那五枚昆仑玉匙中的另一把?
——
地底的钟乳石林里,除了偶尔滴落的水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那道青石板缝隙里喷出的白雾已经渐渐变得稀薄,但这玩意儿就像是陈年的老鬼,散得极慢。
阿莲没有哭太久。
也就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
当她重新站起来的时候,那个说一不二的莲姐再次回来了。
江湖儿女,连舔舐伤口的时间都得掐着表算。
“我没事了。”她熟练地将地上的掌心雷收进自己口袋,转头看向我,“继续干活吧。”
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我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两个小时后,灰白色的毒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臭鸡蛋和死老鼠混合的刺鼻味道。
慕颜摊开白皙的手掌。
掌心里躺着几粒指甲盖大小、蓝色的药丸。
“把这个含在舌头下面。”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瘴气虽然散了,但那个天授神石如果真的存在,并且能影响人的脑神经,那底下绝对不正常,方尖碑的这个抗毒剂能起几分作用。”
我看着这熟悉的蓝色药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玩意儿……”我脑子里浮现出在巴王墓中的回忆,忍不住小声打趣,“不会像上次那样,吃完原地躺板板吧?”
慕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瞥了我一眼。
她将手里剩下的药丸分给九川和阿莲,随后两根纤长冰凉的手指捏着最后一粒药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强行塞进了我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呛得我直翻白眼。
“我操,这么苦?”
阿莲看着我和慕颜斗嘴,勾唇笑了笑,默默地将药丸含进嘴里。
刚含住没两秒,秀眉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真的好苦。”
她转过脸,轻声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