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坐下,程竞星连头都没抬。
她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消化推演陆宇给的那组外场试验数据。
自从脑域开发到5%之后,她清晰地察觉到自身思维模式发生更进一步的质变。
普通人的演算大多是线性推导,一步一步推进。
她之前比普通人强一些,能够在意识里构筑一个偏动态的仿真模型。
但是在运转的时候,总感觉会有一点堵塞的感觉。
现在变了,她能够同步铺开海量变量,在意识里构筑完整、动态的仿真模型。
脑域开发带来的最大增益,是仿真模型内部滋生出无数逻辑支点。
这些支点不只是加快运算速度,让模型运转更加顺滑。
最重要的是,它们如同标尺,能够自动勘测问题的边界。
哪些区域条件充足,结构稳固,哪些区域数据残缺,不存在唯一可信的解,在意识仿真中一目了然。
别人处理数据,依靠电脑一行行跑代码,观察曲线。
她可以先在脑海里完成一轮完整推演。
意识内的仿真不受软件、算力限制,能够随意调整参数,模拟各类扰动,比坐在电脑前敲代码便捷太多。
她没有立刻用编程软件,而是先在意识里搭建环境反演的仿真框架,把陆羽给的整组数据全部导入意识模型。
五个传感器断点对应的窗口。
在仿真图景里清晰显现结构塌陷。
当然,大脑演算再高效,也不能替代实物验证,意识仿真属于直觉推演。
想要形成可供交付,经得起旁人核查的结果。
依旧需要把整套流程复刻到电脑上,输出数据表格,图谱与完整推导文档。
她这样做有一个好处。
在大脑演算完后,她可以直接在电脑上验证这个结果。
如果结果是对的,那么以后她可以省很多事。
“同学,你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发音标准的D语,语气带着一种在语言上占据主动的从容。
程竞星的意识从仿真模型里浮出来,像是从深水区缓缓上浮到水面。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生,手里攥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
宋钰特地用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对着她。
他们之前在数学系教务处楼下有过一面之缘。
他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从小到大,跟他表白的女生不计其数。
他相信程竞星应该对自己有点印象。
“你是来蹭课的,还是报名D语的学生?”
宋钰用D语继续问,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闲聊。
“我也是来蹭课的,我朋友跟我说这节课的老师讲的不错,非要我来听一听。
不过我觉得这种课外语老师讲的内容应该都是比较基础的。
你想要学更深的内容,我可以推荐几本原著。”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D语说得很流畅自然。
周围已经有同学被他这口流利的D语吸引看了过来。
自从开始学这门语言后,他们才知道,有多难受。
早就听说D语前期很难,没想到真的这么难。
不少报名的同学已经后悔了。
突然听到有人D语说得十分流利,都很好奇的看向他。
宋钰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脸上的微笑十分从容。
他也算是过来人,知道要掌握这门语言有多难。
大一才开学三个月,这些新生就算学得再快,也不可能现在就学会。
只要程竞星感兴趣,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看到程竞星看了过来,宋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切回中文:“我之前在D国待过一段时间……”
“你是谁?”程竞星打断他的话。
宋钰嘴角笑容微微一僵,“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应该记得你吗?”程竞星反问。
宋钰无奈地摊手,“看来我还是太自信了,之前我去数院教务处,在楼下见过你,你当时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来,当时我就记住你了。”
“嗯,是不记得了。”程竞星收回目光,看起来就是要结束聊天的意思了。
宋钰好不容易让她开口跟自己说话,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又用中文说了一遍刚刚用D语说的话。
“我要是没猜错,你学D语是为了看学术性的论文或资料吧?”
程竞星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宋钰并不在意,高冷校花要是好搞,就不叫高冷校花了。
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
他取出一个本子,撕了一张纸下来,又在上面写了几本书的名字。
“这个是我做研究时看过几本D语原文书,里面的词汇量很多。
只要你掌握了这些,以后再看一些学术类的论文就不会两眼抓瞎了。”
程竞星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宋钰接着说:“不过,像我们这种做学术研究的。
以后免不了要和这些外国人交流。
最好是自己就会讲D语,你可能不知道,有些翻译并不懂那些专业术语。
如果中间隔了个人,交流起来差强人意,这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
他其实很会引导别人跟他交流。
可惜他遇到的是程竞星。
只见她伸手从桌子里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白皙的手掌从封面上挪开,露出上面那行德文标题。
复分析与微分几何中的边值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