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鸿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
大多数人在面对不公平的事情时要么愤怒得失去理智,要么麻木地接受现实。
能够保持清醒之后依然选择继续往前走的,很少。
“你能想得如此通透,比很多人强。”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些欣慰。
程竞星仰起头,朝他笑了笑,“那是因为,我有老师撑腰呀。”
陈泰鸿一怔,他收的学生都是臭小子。
大部分性格脾气又臭又硬,一点也不讨喜。
没想到老了,临时改变主意收的学生,却是个暖心小棉袄。
莫名有了些干劲。
“那老师可得再努力努力,争取能一直给你当靠山。”
程竞星眨了眨眼,“老师,您现在给我当靠山,以后我给您当靠山。”
陈泰鸿错愕了两秒,旋即大笑出声。
“好好好,你是第一个说要给我当靠山的人,比你那些老师兄们有志气多了!”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新鲜了。
如果一开始只是看中她的数学天赋,那现在,他就是真心喜爱。
像长辈对待一个最欣赏最疼爱的晚辈那样。
走的时候,程竞星还给老师留下一包点心。
上次给他带午饭,她就注意到了。
老师似乎更喜欢甜口的东西。
不过老人家不能吃太甜的东西,还好前段时间她特意交待程父。
给她寄一些不那么甜的点心。
今天正好收到从淮市寄来的快递。
想到老师高兴的神情,程竞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她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因为她隐约已经找到了,自己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这还是刚刚跟老师聊天时,突然迸发的灵感。
她现在靠学习,每个月就能赚两千一百六十万。
这笔钱躺在银行卡,还能买股票,做投资钱生钱。
这几个月早就翻了不知多少。
如今钱对她来说,就是一串数字。
上天既然送了她一个系统,那她为什么不能拿出一部分钱来做好事。
资助那些因家里太穷,或者发生变故上不起学的人。
不过,要怎么做还需要有个章程。
她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需要找一个懂得做的人帮忙才行。
程竞星一边下楼,一边思索自己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人。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程竞星一走出楼门,就微微眯起眼。
站在台阶上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沿着那条被阳光照亮的灰色路面往门口方向走去。
门口有两个人正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一点的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五官俊美,长着一双桃花眼。
两边耳垂似乎有点亮眼的东西,一闪一闪的。
靠后一点是个中年人,穿着西装打领带,对待年轻人的态度隐隐有些毕恭毕敬的感觉。
两人正准备进楼。
程竞星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掠过。
确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于是没有让视线停留,自然地移开了。
双方在门口的台阶下擦肩而过。
“那个女生是谁?”宋钰在台阶上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了眼程竞星离去的背影。
中年人叫毛彦,擦了下容易出汗的额头,“不认识,之前没见过。”
“长得那么漂亮,她这颜值都能当校花了,不可能没有名气。”宋钰眯起一双桃花眼。
“那很可能是大一的新生。”
毛彦看了下时间,委婉说道:“十一点半了,陈院士这会应该还在,我们得抓紧时间。”
宋钰知道正事要紧,这才收回目光。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陈泰鸿以为是程竞星忘了什么事又折返回来。
头也没抬,正低头拆那包点心。
纸包上扎着细麻绳,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一看就是特意包的。
门被推开后,进来的脚步声比程竞星的要沉稳一些,也更重一些,还有两个声音。
陈泰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陈泰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认出了毛彦。
数院行政办公室的副主任,平时负责协调一些对外联络事务。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把点心纸包放到桌角。
毛彦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络。
“院长,打扰您了。”
“这位是宋钰宋先生,之前托人跟您这边联系过的。”
“他正好在附近办事,说无论如何想当面拜访您一下。”
陈泰鸿想起来了。
他手下收过四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推荐材料,署名都是同一个名字。
他当时都回了,以精力有限不再收学生为由推了。
“陈院长,我叫宋钰,之前托人递过材料,但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跟您聊。”
“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请您看看我最近做的一个课题。”
宋钰率先出口,将一份文件袋递了过去。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来说提想拜师的事,这次准备以课题为切入口。
陈泰鸿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夹。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宋钰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你之前递过材料,我都回了,理由也写清楚了,今天还是一样,你拿回去吧。”
宋钰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捏紧,但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只是,我心里有些不甘心。”
“我不觉得自己的资质差到连见您一面都不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我不求您马上答应,只想请您看一看这份课题,如果看完之后您还是觉得不行,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陈泰鸿的目光在宋钰脸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宋钰以为今天的结果会有些不一样时。
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拿回去吧,不管你这个课题如何,我都不会再收学生。”
宋钰看着他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
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松动,甚至连一丝犹豫的余地都没有。
心下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求到这份上了,陈院士还是不接受。
他从小到大,也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哪一次被拒绝得这么狠过。
这让他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但,面前这人是陈泰鸿,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