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顶着微弱的月光到来的赵公村。
一路上,三人都尽量避免交流。这是因为细微的声响可能会招来潜在暗处的尸妖。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刚才那支送殡的队伍。
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出殡的又是谁?那块石头又是怎么回事?
尸妖爆发的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
陆德均有些倦了。他只想找到那座被盗的古墓,带回治愈端木芸的希望。
“ 守备大人,咱们找间屋对付一宿,明天天亮再去找古墓吧?” 胡二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地警备。
“ 也好,村里应该是难得有活人了,看看有没有破庙什么的。”
赵公村位于一处山间谷底,生活着百八十户人家。村民大部分都姓赵,土地出产高粱玉米,山上能采药材野菜。因位于深山远谷,商贾不通,因而闭塞无知。如果没有这妖乱,倒也不失个世外桃源的所在。
三人趁着幽暗的月色在寂静的村道上走着。村民早已逃亡,整个村子空荡荡的。路旁草堆不时窸窣作响,不知是乱窜的老鼠还是受惊的长蛇。
“ 太静了,连个鬼都没有。”
“ 不走了,就在这户休息一下吧。” 陆德均跨过齐腰的篱笆墙,往一户小小的土坯房走去。
门没锁。
这是一间普通不过的农户,一张床、一个灶台、几把钉耙和镰刀就是家里的全部家当。
屋内早已没了人。
陆德均操起短刀,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屋内屋外的安全。胡二和徐朗拾起做柴火用的高粱杆,在灶台旁边的地上简单铺了一下,就当是床了。
高粱杆和玉米杆在灶台里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空荡荡的土屋立马有了人气。
“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古怪。”陆德均一边接过胡二递过来的炊饼,一边说道,“ 村民为什么都走得干干净净?”
“ 守备大人,您别开玩笑了。尸妖都闹了这么久了,别说村子里,连咱们平乐县城不也是十室九空?” 胡二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面食。
“ 我也觉得奇怪,村里居然没有尸妖,甚至连一具死尸都没有。我听说,赵公村是最先闹尸妖的地方对吧?”徐朗斯文地掰下小块炊饼放在口中,道。
“ 村里的百姓像逃走了一样。”陆德均说,“ 也没有很多打斗的痕迹,明天白天再细细查看。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座古墓。”
夜很静,连这个季节应有的蟋蟀声和蛙鸣都完全没有。
第二天一早,陆德均醒来,胡二还在打呼噜,徐朗却不见了。
山里的清晨,雾气很重,只能勉强看清十步之内的地方。
目光所及,只有近处的石板路道和不知名的花草,一些民居的轮廓在雾气之中,显得飘忽不定。
陆德均跨出篱笆墙走出几步,感觉到后脖颈一凉,原来是一片团雾从身后飘来,雾气湿冷,一下子将他吞没其中,刚才的土坯房转眼就看不见了。
陆德均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团雾很快过去了,土坯房又出现了。
他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起床猛了点,有些幻听耳鸣,因为刚才他分明听到雾气之中有一丝嘈杂的人声,像许多人同时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众哭喊。
这时,土坯房门一开,徐朗从屋内走出,笑着对陆德均打招呼道,
“ 陆大哥,您醒了”
陆德均还没从刚才的嘈杂声中缓过来,“ 唔,我起来看到你不在,就出来找了一圈……”
“ 我爬到后山上看了看村子全貌,后来雾气飘上来了,我就回来了。 ”
“ 哦?有什么发现?”
“ 有的,” 徐朗往左边一指,道, “ 村东头靠里的山坳里,有一户人家,似乎有人居住,还挂着红灯笼。”
“ 还有人住?”
从平乐城闹尸妖到现在,已有一月有余;从陆德均听说赵公村有状况,到现在也接近两个月了。
赵公村居然不是尸妖横行的人间地狱,竟然还有人正常生活,这其中定有大大的古怪。
“ 有多远?” 陆德均问。
“ 目测一里地以内。”
“ 那咱们收拾一下赶紧过去。”
阳光朦朦胧胧地穿过雾气,照在身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暖感。
三人沿着石板路来到徐朗看到的那座宅子门前。只见门前齐整的松树分两行排开,树下杂草有没膝深。
宅院是赵公村罕有的砖石墙面,大门漆了黑面,黄澄澄铜把手分外显眼。门扉两侧立着两只小小的石狮子,屋宇上的瓦片掉落了不少,两挂灯笼摇摇晃晃地挂在房梁上,灯笼上整整齐齐地用隶书写着“ 赵” 字。
陆德均推了推门,大门紧锁。
“ 陆大人你看,院里有人。” 胡二眼尖,指着宅院方向说道。
一股青烟从宅院深处升起,还带着湿柴燃烧特有的刺鼻气息。
“ 赵公村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没听说还有这么大一户人家啊?” 陆德均看着这一丈多高的围墙,不由得陷入一阵沉思。
这时,大黑门“ 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探头出来,也不说话,警惕地看着三人。
陆德均连忙作揖道,“ 多有打扰!我是平乐县守备,陆德均。”
“ 你就是陆德均陆守备?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精瘦男子把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在门缝里露出半个头。
“ 喂,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守备大人有话要问!” 胡二痞里痞气地说。
“ 官府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男人把门一关,“ 三位悉听尊便吧。”
还没等他走远,徐朗连忙喊道:“大黄!你们在炮制大黄,是不是?村里最先闹尸妖,敢问贵府上是不是找到了解毒之法?!”
门里没有传来脚步声,显然男人正在门后犹豫。
“你怎么猜出来的?”陆德均小声问徐朗。
“ 大黄在炮制的时候有特殊气味,我打老远就闻到了。药书上说大黄凉血解毒,逐淤通经,父亲开的方子里,大黄也是重要的一味药材。” 徐朗小声说道,随即大声对着宅门喊道,“ 我们正为求解药而来!还望不吝赐教! ”
大门依旧没有动静。
“ 守备大人,要不咱们回去搬救兵吧?” 胡二等的有些不耐烦。
正当陆德均犹豫要不要硬闯时,大黑门又“ 吱呀” 一声开了。
精瘦男人跨步而出,他穿着皂色的下人衣裳,站在大门左侧毕恭毕敬地作揖道。
“ 家夫人有请,三位前厅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