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神色一正,展开第二道诰文,声音再度传开,更加庄重肃穆。
“吴王朱橚,不唯精通农耕,更具通天智慧。”
“创制显微镜,开微观之学,察天地之妙,探万物之理,前所未见,震惊天下。”
“著《异虫录》,阐发医理,剖析病因,澄清疫理,启杏林之先河,开医学之新境。”
“天下医者,四方百姓,莫不尊为圣贤,奉为圭臬。”
“朕览其书,深思其理,深有感悟,豁然开朗,遂颁行开水令、,教化万民,防疫祛病。”
“三月之间,短短百日,民生受益,天下改观,因秽物致病,饮生水而亡者锐减十之二三。”
“百姓感念其恩,铭记其德,多处自发立祠供奉,香烟不绝。”
“朕心甚慰,深感天意,特加封吴王朱橚为医圣!”
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一道诰文,不仅让朱橚大惊失色,呆立当场。
一旁精心筹备典礼的礼部官员,同样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礼部事前只准备了农圣册封流程,根本不知还有医圣加封。
医圣之名,民间早就传扬,百姓早就认可,可天家正式册封、官方盖章,却是惊天动地,前所未有。
朱元璋册封农圣,已是魄力惊人,打破常规。
如今再封医圣,双圣加身,双重荣耀,旷古烁今,闻所未闻。
李善长与百官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诸位皇子同样神色震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震惊过后,众人渐渐平静接受,默认现实。
多封一个圣人,与封两个,本质并无太大区别冲突。
终究与儒家至圣、亚圣,不可同日而语,不可相提并论。
太监继续宣读后续恩典。
“圣人殁后,入庙享祀、千秋供奉。”
“生前赏良田千亩,世袭免税,子孙永享。”
“许吴王府自设医馆,坐堂行医,经营所得,全部盈利,尽免赋税,永不征收。”
“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珍器十套,良田千亩。”
“吴王所经之地,所到之处,一品以下官员及诸位亲王,皆行弟子礼,尊为师长。”
“钦此!”
朱元璋平日对臣下、对百官极为吝啬,斤斤计较,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可对自己的儿子,对朱橚这个逆子,出手却是异常阔绰,毫不吝啬。
这般赏赐,这般恩典,对朱橚而言,毫无疑问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他现在心思全然不在赏赐之上,不在荣华富贵。
满脑子都是橡胶、橡胶树、热带种植、琼州布局。
既然是圣人,身负圣名,何不借此为自己谋一份便利,谋一份自由?
“吴王,你今日身负圣恩、荣宠加身,可有什么心愿、什么请求?”
朱元璋端坐高台,道:“尽管说来,朕听着准着。”
“儿臣斗胆进言。”
朱橚沉声道:“父皇赏赐千亩良田,儿臣可否自行择定地点,自行安排?”
朱元璋眉头微挑,心中暗自疑惑。
这个逆子,又要闹出什么花样?
虽然他满腹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允诺下来。
“朕准你所请,你想将这千亩肥沃良田,置于何处、放在何方?”
“儿臣请置琼州!”
朱橚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百官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出现幻觉了。
琼州?
吴王莫不是脑子糊涂了,精神不正常了?
朱元璋也是一脸错愕,他原打算将千亩良田分在江南吴地、富庶之乡。
那是天下财赋重地,鱼米之乡,膏腴之土,寸土寸金。
历史上,他曾一度将朱橚封于吴地,号称吴王,后来才改封周王,迁往开封。
江南之富,吴地之贵,天下皆知,无人不晓。
将最好最富庶之地赐予朱橚,无疑是格外偏爱眷顾。
可这逆子任性至极,竟要把千亩良田,富贵之地,换到荒远偏僻,瘴气丛生的琼州?
琼州那地方,虽属大明版图,却与蛮荒之地几无差别,无人愿意前往。
朝廷不过是象征性设官管辖,派兵驻守,从未真正着力开发,真正重视。
之后数百年,历朝历代也多是如此,弃之不顾。
朱橚比谁都清楚明白,即便到了后世,琼州也因交通闭塞,气候恶劣,产业薄弱等缘故,长期位居全国经济末游。
放在洪武年间,大明初年,更是瘴气丛生,台风肆虐,人烟稀少,毒虫遍地。
寻常官员获罪,犯错被贬,流放琼州都是重罚,九死一生。
朱橚主动请缨,实在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朱元璋都不敢相信,琼州能否找出千亩连片良田,肥沃土地。
整个海南岛,除海口一隅,弹丸之地外,大半荒无人烟,原始蛮荒。
“说出你的理由!!”
朱元璋强压火气沉声道:“你莫不是想求封琼王,想镇守南疆?”
朱橚心中一动,差点脱口答应,欣然接受。
琼州山高皇帝远,远离京师是非,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简直完美。
但他瞬间清醒,此事绝对不行。
且不说朱元璋会不会答允同意,就算真的封到琼州,镇守南疆,他也不愿坐守蛮荒,虚度光阴。
开发琼州,建设南疆,听着豪迈壮观,却需数十年苦功,代代耕耘,见效极慢,回报极晚。
他可没有那份耐心毅力,一点点去开垦建设,去耗费心血。
若系统是建设流、种田流,他或许还能拼上一拼,搏上一搏。
执意琼州,不顾一切,只为橡胶,只为工业化未来。
工业化根基,核心命脉,一靠石油,二靠橡胶,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橡胶之用,橡胶之利,无处不在,贯穿各行各业。
而整个大明疆域之内,能种橡胶,适宜橡胶生长之地,唯有琼州。
千亩土地,无论购地或是开荒,都足以建起一片规模可观的橡胶林,奠定根基。
只是橡胶成材缓慢,生长周期极长,以后世成熟技术都要五六年以上方能投产。
以大明农艺水准的种植条件,少说要十年,甚至更久。
这十年布局蛰伏,不过是为将来埋下一颗关键棋子,奠定基础。
就算不请封土地,不占良田,他都能将树苗送往琼州,托人试种。
可他担心地方官吏怠慢轻视,敷衍了事,白白糟蹋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珍稀种苗,浪费天赐机缘。
朱橚心中思绪百转,面上却一片平静。
“父皇,陛下册封儿臣为农圣,赐此殊荣,儿臣心中惶恐不安。”
“其实,儿臣不过是喜好摆弄田间草木,钻研培植之法,略懂一些粗浅道理。”
“今日能有微末成就,多半是侥幸,亦或是天意。”
“父皇曾亲眼见过,儿臣在私宅之中,试种各类奇花异草,珍稀植株。”
“那些为人所知,名扬天下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还有大批植株,大量品类,或培育失败,或含剧毒性,或不适气候,全部被一一弃置,默默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