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鹏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恼羞成怒。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
“等会把你抓回去,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人群中清晰传来。
“这位姑娘,你说错了。”
“胡相给儿子取名大鹏,可不是为了让他扶摇九天,报效家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布衣男子缓步走出,神态轻松,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朱橚早就准备在里面的普通服饰。
徐妙云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暖,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公子,小女子愿闻其详。”
徐妙云配合的开口。
朱橚一本正经,摇头晃脑,故作高深。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依我看,胡相当年必定是吃烧烤吃撑了,才给儿子起这么个名。”
“哪里有什么扶摇九天的期许,不过是口腹之欲罢了!”
话音一落,全场先是死寂一片。
下一刻,爆发出震天狂笑。
学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徐妙云捂着嘴,肩膀不住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敢如此当众调侃当朝宰相与衙内,整个应天府,估计只有朱橚一人。
她心中暗暗感慨,自己这位夫君,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从不会说半句平淡无奇的话。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敢戏弄本公子,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胡大鹏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涨得通红,厉声咆哮回荡在街巷之中。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在应天府的地界上如此公然羞辱他,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缩头缩脑的鼠辈!有种就光明正大站出来!”
这一刻,他把徐妙云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方才那句戏谑嘲讽,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朝着声音来源冲过去。
朱橚慢悠悠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故意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小娘子,你看我,为了给你出头,这下可是把当朝宰相都得罪死了。”
“你说,眼下这局面,我该怎么办才好?”
徐妙云听着朱橚这夸张到极致的惶恐语气,心中更是忍俊不禁,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她强装镇定,轻轻瞥了一眼,道:“公子不畏强权,挺身而出,小女子心中确实十分感动。”
“感动哪里够用啊!”
朱橚苦着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你没看见吗?那胡公子马上就要把我抓起来碎尸万段了。”
“小娘子,事到如今,咱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赶紧私奔,逃得越远越好!”
徐妙云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胡大鹏已经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冲到近前。
他双目赤红,根本没有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刚要抬手怒骂。
朱橚眼神一冷,右腿骤然抬起,一脚狠狠踢在他下腹要害。
剧痛如同惊雷炸开,胡大鹏整个人像一袋破米般腾空飞起,足足飞出两三丈远,重重砸在自家华丽的马车车身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公子!”
“公子!您怎么样啊!”
胡家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时,那个方才还在戏谑嘲讽的青年,已经伸手揽住白衣女子的腰肢,身形一晃,如同惊鸿一般,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围观学子们看着空荡荡的街口,不由一脸茫然。
这个人……竟然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带着小娘子私奔逃走了?
其泡妞的手段与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但他们也清楚,这位青年付出的代价,将会大到足以让人窒息。
望着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胡大鹏,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为那一对狂奔而去的男女默哀。
得罪了当朝宰相胡惟庸,王公贵族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寻常青年。
……
与此同时,中书省官署之内。
胡惟庸正在处理公务,家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颤抖着禀报消息。
胡惟庸一听,手中朱笔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
“鹏儿他……伤了根本?”
“好,好得很!”
“传令下去,调动所有人手,全城封锁,给我搜!”
“无论那狂徒躲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找到之后,不必回禀,当场打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胡惟庸怒到极致,声音冰冷刺骨。
……
朱橚抱着徐妙云,一路穿街过巷,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反而显得格外招摇。
徐妙云的脸紧紧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虽然羞于见人,但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如同春水一般化开。
这个时代的女子,自幼恪守礼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法体会这般肆意张扬,不顾一切的浪漫。
可只要跟在朱橚身边,她永远都不会缺少这样惊心动魄又温暖心动的时刻。
这位吴王殿下性子无法无天,行事肆意妄为,从不按常理出牌。
她轻轻抬起手,小拳拳捶打在朱橚的肩头,声音娇羞软糯,带着几分嗔怪。
“吴王殿下,你这般行径,与强抢民女有什么分别……”
“哈哈哈!”
朱橚朗声大笑,意气风发:“我的美人儿,你就乖乖跟我回去,做本王的压寨夫人!”
嬉闹耍嘴,调笑打趣,徐妙云哪里是他的对手。
几句情话就让徐妙云心尖发软,既开心又害羞,脸颊烫得要烧起来。
奔出一段路程,确认无人追赶,朱橚才缓缓将人放下。
徐妙云抬眸望着他,道:“殿下,你怎么会出现在书局附近?”
朱橚笑了笑,道:“我跟大哥原本是要去诚意伯府送别刘伯温,回来的路上,恰好看见你的身影,我中途下车,一路跟在你身后,跟着你到了书局。”
徐妙云恍然大悟,不禁涌起一阵后怕。
今日她原本闲来无事,打算悄悄前往书局,暗中安排《传习录》加印刊行的事宜。
幸好中途被胡大鹏出来胡搅蛮缠,打断了行程。
否则,她前往书局的秘密,恐怕当场就要暴露。
朱橚问道:“对了,你好好的,跑去书局做什么?”
徐妙云定了定神,浅浅一笑,眉眼弯弯。
“殿下最近这段时间,难道没有听说吗?应天府里有一本书火爆到了极点。”
“可以说,热度比起之前的《异虫录》,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去书局,和那些学子一样,想买一本书回来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