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峙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把视线挪回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忙碌手头的文件。

  没过多久,夏茉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几根细长的线香。

  这是她前些天和程爽、周韵他们一起去古玩街的时候,花高价淘来的安神香。

  还没试过,不知道有没有用。

  夏茉走到茶几前,将香插摆放平稳。

  拿过旁边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线香,然后插在沉香木香插的孔洞中。

  淡淡的青色烟雾缓缓升腾而起,在空气中缭绕盘旋。

  一股醇厚又清幽的香味四散开来,渐渐充满整个客厅。

  傅峙行闻到这股香味后,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觉得精神舒缓了许多。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挑起眉毛,看着茶几上的香插。

  “这是什么东西?”

  夏茉站直身体,认真道:“舒缓情绪的安神香,配上这个沉香木的香插,散发出来的香味能让人紧绷的神经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我刚才听傅筱说了你公司里发生的事情,觉得你现在应该很需要这个。”

  闻言,傅峙行微微抬起头。

  男人深邃的眼神紧紧注视着她的面容。

  他目光灼热,里面的情感让人无法忽视,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夏茉被他盯得脸颊开始发烫,温度不断攀升。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香插,含糊道:“你、你先忙工作吧,我去洗漱了,今晚你不用睡沙发,去睡客房吧,衣帽间的柜子里有全新的一次性洗漱用品,你自己去拿。”

  说完,还没等傅峙行做出回应,她便转身快步跑进了主卧。

  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男人上半身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欣慰与愉悦。

  她果然还是在乎他的。

  而且,今晚他终于不用再憋屈地蜷缩在这张沙发上了!

  可以名正言顺地睡进客卧。

  这是不是代表,他这种循序渐进、装可怜示弱的方式真的起到了作用?

  夏茉那扇紧闭的心门,正在慢慢地对他敞开。

  回到主卧后,夏茉径直走到衣帽间的全身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微红的自己,她气愤地用力跺了跺脚。

  “夏茉啊夏茉,你到底在干嘛啊!”

  回国之前明明亲口发过誓,要和他保持绝对的距离,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的。

  可是今晚呢?

  不仅又一次心软收留了他,还特意拿出珍贵的香插给他准备安神熏香,甚至还主动开口让他去住客卧。

  “你真是疯了啊...”

  她咬着牙,盯着镜中的自己。

  过了片刻,又慢慢沉静下来。

  虽然气愤这样毫无节操,轻易妥协的自己,但相比于之前那种刻意疏离他冷落他的状态,今晚做的这些事情,反而是她内心最真实,下意识的行为。

  她根本就看不得他受苦。

  更看不得他疲惫。

  夏茉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了一件纯白色的浴袍,离开衣帽间,走进了浴室。

  晚上十一点多。

  夏茉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刚做完一整套的护肤流程,准备上床睡觉。

  突然听到客房那边传来傅峙行喊她的声音。

  夏茉拿着梳子的手顿住。

  怎么了?

  客房里还缺什么东西吗?

  她放下梳子,套上一件薄外套,打开主卧的门,来到客卧门前。

  客卧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她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卧的浴室里亮着灯,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透出男人高大模糊的身影。

  夏茉走到浴室门外,凑近了一些:“怎么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傅峙行低沉的嗓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浴袍忘在外面沙发上了,麻烦你帮我递一下。”

  话音刚落,浴室的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男人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手臂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夏茉看了一眼那只手,讷讷地点头应下。

  转身走到小沙发旁,将那件白色浴袍拿起来,又走回来递到男人的手里。

  拿到浴袍后,浴室门重新关上。

  夏茉站在原地,本打算转身离开回主卧睡觉。

  但没过一分钟,浴室门再次被拉开。

  傅峙行穿着那件白色的浴袍走了出来。

  男人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肩膀上,浴袍的带子只是随意地在腰间系了一下,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肌。

  夏茉一顿,视线落在了男人微微敞开的领口。

  目光定格在他左侧胸口靠近心脏位置的那条长长的伤疤上。

  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这条伤疤,是一年前,她和傅峙行在M国遭遇那场严重车祸时留下的。

  当时两辆车猛烈相撞,在千钧一发之际,傅峙行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她。

  当时她危在旦夕,傅峙行也受了极重的伤,胸口被变形的车厢碎片深深刺入。

  后来在医院醒来后,她便开始处理策划这场车祸的夏家众人。

  将那些罪魁祸首全部送进监狱,结束一切恩怨后,又和傅峙行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随后飞往Y国。

  从车祸发生,再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间。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他一句,当时的伤口到底疼不疼。

  见夏茉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看。

  傅峙行微微挑起眉毛:“好看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似是在蛊惑。

  话音刚落,面前的女人忽然抬起手。

  她白皙柔软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胸口那道凸起的疤痕上,慢慢地抚摸着。

  傅峙行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白皙小脸,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愧疚情绪。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沙哑:“夏茉,我是个成年男人,而且是处于精力最旺盛的三十七岁的男人,你如果再这样继续摸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夏茉听到了他的警告。

  但是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收回手。

  指尖依然在那条粗糙的疤痕上细细感受着当时的惨烈。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颤着问:“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