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文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只是看着江律师，“好，程序上没有问题，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
“钟兆昌名下的股份，有一部分是陈永仁代持钟佩君遗产。这部分股份转让，是否经过陈永仁先生本人同意？”
江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举起来。
“这里有一份陈永仁先生亲笔签名的股份转让授权书，签署日期是4月3日，地点是槟城中央医院。当时陈永仁先生神志清醒，有医院医生和护士在场见证。”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如果孙先生有疑问，可以查验签名。”
孙嘉文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再傻也看出问题了，江律师就是钟兆昌的人，而且江律师为钟兆昌都准备好了各种材料。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问题了。”
江律师扫了一圈会议室，“还有人对程序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好，那我们开始第一项议程，重新选举董事。”
江律师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角落里有人动了一下，是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他手里有2%的股份，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投票都会到场。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江律师，在投票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那董事看了一眼孙嘉文，又看了一眼钟兆昌，然后把目光落在桌上，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问的事，不管谁当选新一届执行董事，裕丰接下来的资金问题怎么解决？公司账上的情况大家都有数，码头二期停了半半年了，客户跑了三分之一，股价已经跌了将近四成。”
他顿了一下，“如果只是换一个人坐那个位置，换汤不换药，那投票的意义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旁边另一个股东接了一句，“对，我也有个疑问。我们手里那点股份，跌到现在这个价，割肉都舍不得，留着又每天都在亏。总要让人看到点希望吧？”
孙嘉文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不紧不慢，“两位股东，你们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今天可以给你们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从桌面上拿起公文包，拉开拉链，抽出一份文件，举在半空中。
“这是一份战略投资意向书。佐藤商社已经书面确认，愿意以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向裕丰集团注入三千万港币的资金，用于启动码头二期工程、开拓新业务线。这份意向书是正式文件，是有法律效力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伸长脖子看向那份文件，有人开始底下交头接耳。
孙嘉文把文件放在桌上，继续说，“这笔钱进来的前提只有一个，我继续担任裕丰的执行董事，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佐藤商社信任的是我，不是别人。”
他转头看了钟兆昌一眼，“如果换别人坐这个位置，这笔钱能不能进来，不好说。”
会议室里的目光又移到了钟兆昌身上。
钟兆昌坐在那一直没动。等孙嘉文说完了，他才慢慢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
“三千万港纸，确实不少，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在座的各位。”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佐藤商社为什么愿意投这三千万？是因为孙先生面子大，还是因为佐藤商社看中了裕丰的东西？”
孙嘉文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钟兆昌直起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各位可以看看这份材料。”
江律师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孙嘉文也拿到了一份，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佐藤商社贷款的合同条款摘录。
第三条第二款，白纸黑字写着：若裕丰集团核心经营执行董事发生更换、公司实际控制权转移，贷款方有权要求借款方立即提前偿还全部本息。借款方孙嘉文先生对此承担个人无限连带担保责任。
当初他签约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的控制权会变更。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当初这样一条自己一点都不在意的条款，今天给了他致命一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议论声一下子炸了。
“什么意思？孙先生个人要还这笔钱？”
“那一千万不是公司借的吗？怎么是他个人担保？”
“如果他被罢免了，他要自己掏一千万出来？”
孙嘉文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站在那，嘴唇绷成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兆昌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在座的所有人，淡淡开口。
“各位，孙先生说他能拉来三千万投资。但我想提醒各位一件事，他连之前借的那一千万，都背了个人担保。如果今天他保不住位置，他个人要面临一千万的债务。就这段时间裕丰的运营情况，你们觉得他真的能带领裕丰走下去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附和孙嘉文。刚才那几个还在低声议论的股东，现在都沉默地看着桌面。
孙嘉文站在那，手撑着桌面，脸上涨红。他盯着钟兆昌看了好几秒，眼里的怒火快溢出来了，但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重新坐下来，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没有再翻开。
江律师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宣布投票开始。
孙嘉文忽然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到他身上。
“钟兆昌，你说得对，那一千万贷款，确实是我个人担保的。如果今天我被罢免了，根据合同条款，裕丰要提前还这笔钱。”
他顿了顿，“但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一句，欠钱的是裕丰，不是我孙嘉文。即使我出局了，这笔债还是在裕丰头上。谁来坐这个位置，都得面对这笔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几个股东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