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像吗？”李渊坐在了中间，柳水瑶姐妹分立两边，看起来就像是明月拱星辰。
不像，一点都不像。
裴元庆活了八十年，见过画师临摹传下来的宗师画像。
哪一尊虚境高人不是仙风道骨、华发苍颜？
哪个传说中的人物不是一举一动都带着自然祥和？
可眼前这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半靠在竹椅上，手指还搭着茶杯沿，活像个刚从塘里收网回来的养鱼佬。
要不是那股压迫感还死死压在他和裴太虚的肩头，像一座无形的山，让浑身气血都凝滞了大半，他几乎要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裴元庆年轻时在倭寇腹地执行任务，被叛徒出卖、身负重伤、被追兵围堵在山洞里时，他都没有觉得呼吸这般艰难过。
这不是杀气，杀气是有形的、有温度的，是刀锋逼近时毛孔炸开的本能反应。
裴元庆到底是裴元庆。
几十年的养气功夫，生死边缘走过的路比寻常人吃的米还多，一颗心早已磨得比刀锋更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七分清明，缓缓开口：“阁下自爆身份，想必是胸有成竹。”
“没错。”李渊没有否认。
哪怕裴元庆养气功夫再好，听到肯定心里也咯噔一声。
坏菜了，档案上第一条就是李渊被X国企裁员了，才让他回家后经历了后面一切事情。
谁会想到，一个被央企裁掉的普通人，半年之内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几百年未出的虚境宗师？
裴元庆心思电转，从李渊后续租水库、养警犬、修路的作为来看，此人并非愤世嫉俗之徒，反而像在经营一份安稳日子。
他既然肯藏拙，说明他不想惹事，他若真想搅动风云，以虚境之能，大可登高一呼，建立一方势力，何必窝在这山沟里养鱼喂狗？
不想惹事的人，就好谈。
“阁下。”裴元庆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稳，“老夫此来并无恶意，国家对你这样的高手，向来是以拉拢为主，只要阁下愿意合作——”
“合作？”李渊打断他，笑了一下，“裴老，你觉得我需要跟国家合作什么？”
裴元庆一噎，“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李渊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裴元庆身上，“我需要一个在体制内替我看住风向的人，裴老，你来得正好，放心，不会要你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的要求很简单，把那些冲着我来的麻烦，替我挡在门外，你们裴家，本来就是干情报的，对我而言，刚刚好。”
他这一站，那股压迫感反而收敛了几分，让裴元庆和裴太虚身体都能动腾了。
但裴元庆的手没有继续按向那枚纽扣，既然李渊愿意谈，那自然是要好好谈的。
裴元庆脸色一沉：“你让老夫背叛国家？”
他这一辈子，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当年深入倭寇腹地，被叛徒出卖，咬着牙爬回来，靠的就是这口气。
如今叫他一枪未放就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我们裴家宁愿绝种，也不当叛徒。”
“裴老，这话说得不对。”李渊没有动怒，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们裴家替国家做事，应该最清楚，缅北诈骗园区、释如书院的间谍都是为国为民的。”
裴元庆一时沉默，他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李渊将他的身份全部暴露出来了，那个黑客A也是他的马甲。
缅北诈骗园区那案子，国安追查了许久，线索断了几截，那个手段高明到妖异的黑客，国安倾尽资源也查不出半点痕迹，如今全在这听到了。
李渊没等裴元庆开口说话，手指轻抬，两道金光从指尖弹出，悬停在裴元庆与裴太虚面前。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细密纹路流转，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投影，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嗡——”
“这是？”裴元庆瞳孔骤缩。
“接受它，你们将为我办事。”李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这些传武家族不是一直在研究它吗？”
“难道这就是...”
裴元庆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神变得火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是真的，几百年未出的虚境强者算个屁。
修行，那可是修行——传说中能够延年益寿、与天地同寿的修行者之路，是他们这些传武家族从先祖那一辈起就梦寐以求的东西。
裴家世代守着那些残篇断简，每一代核心子弟都要研习，可从未听说有谁真的修出过一丝气感。
李渊丝毫不意外他能猜出来。
当初陵安这个二代都能猜到，这裴元庆作为一个掌权人，自然也不会那么没见识。
“归顺我，展现你的能力，我自然会赐予，柳家自是典范。”
闻言柳家姐妹对视一眼，柳水瑶微微一笑，抬起手掌，掌心凝出一团跃动的赤色火焰，那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在掌心跳动了片刻，随即被她轻巧地震散，化作一缕白烟。
柳天然也不甘示弱，指尖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凭空凝聚，绕着她食指旋转了两圈，最后化作一颗晶莹的水珠，悬挂在指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裴太虚看得目瞪口呆，喉头滚动，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半步。
他练了二十多年的软剑，自问也算同龄人中拔尖的存在，可那团火焰、那道水线，是他在任何武道上都从未见过的神奇。
修行者……这真的是修行者！
又感到深深的绝望，自己还处于石器时代，别人已经热火力覆盖了。
裴元庆露出挣扎神色。
要是武道上的事情，裴元庆觉得无所谓，可这关系到修行……
哪怕现代社会的热武器或许不虚修行的破坏力，哪怕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但人的寿命也就百岁开外，远远不如传说中的修行者寿命无尽。
自己已经八十多了，身体都下降了，早年自己又受过伤，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
若是能修行……若是能修行……
而且这种天大的秘密都说出来了，裴元庆不认为李渊能放自己就这样离开，换作是他自己，也绝不会让一个知道如此重大机密的人活着走出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