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回来了！”
尚未到家门口的慕星澜，便闻到了锅中那浓厚的肉香。他心中一喜，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难掩对肉食的渴望。
上了一天学早已饥肠辘辘的他，推开家中那扇半掩的木门，快步走入其中，却没发现慕纤云的身影。
“姐姐……？”
小家伙将家中本就不大的空间再度仔细搜寻了一番，在确认没见到姐姐的身影后，才疑惑地走到餐桌旁，发现了那张留有文字的、原本包裹着冰晶糕的纸。
上面写道——“姐姐有事出门了，可能会晚回来。你到家了就先吃饭，姐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记得洗手哦。”
“姐姐出门了？”
慕星澜将那张纸条收好，目光看向了锅中的红烧肉，咽了咽口水，却并未将其盛出。
“应该还能闷一会儿，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慕星澜压下这个年纪特有的嘴馋，乖巧地收拾起家务来。
而与此同时，洛嘉城外的孤山密林之中，慕纤云带着一盏几文钱的灵气小灯，独自钻入其中。
今夜的天空万里无云，凄冷的明月高悬其上，却照不透这层层叠叠的枝叶。
“果然和王叔说的一样……往深处看看吧，这里人太多了。”
慕纤云看着眼前零星的灯火，扒开身前的灌木，继续往前。
她心中清楚，对比其他人自己没有优势，只能比别人更加卖力，却未曾注意到身后传来的细琐声响。
“也不知道这月灵芝长什么样，应该和普通的灵芝差不多吧。”
慕纤云一路向上。冰冷的山风自上方袭来，透过她身上单薄的衣裳，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一路细细搜寻，却并未发现自己何时已经来到了山顶。山顶上空无一人，徒有一轮硕大的明月悬于天际。距离是那么的近，仿佛只要伸手便可将其揽入怀中。
凄美的月光洒在慕纤云满是灰尘和细小红痕的小脸上，在她的眼底留下一抹晶莹。
“好漂亮！”
慕纤云双眼睁大，享受着这宁静的一刻。她伸出小手，试图从九天之上捧出一洼月光。
就在她沉溺于眼前景色之际，陡然间注意到那漫天的月华之中，有一道像是被特意单拎出来的一般，顺着某种无形的渠道流下山崖之下。
“这是？”
慕纤云半蹲着身子，小心向着悬崖边靠去。她两只手趴在崖沿边，探出脑袋向下看去，只见那半山腰处，赫然闪烁着一道拳头般大小的光点。
“那莫非是月灵芝？”
慕纤云震惊地看着那道光亮。采药多年的她心中明了——那东西就算不是月灵芝，也定是个不输它的珍贵药材，能卖个好价钱。
“得想个办法下去才行。”
可就在她缓缓将自己探出的身子从悬崖边往回收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狠劲从她的身后传来，将她踹下悬崖。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慕纤云，身体便已经腾空向下坠去。肆虐的寒风和巨大的恐惧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依靠着本能将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老大，我们这么干会不会遭天谴啊？她看着还是个孩子啊。”
“少说废话，拿钱办事，管她小不小的。此地不宜久留，走！”
悬崖上，两道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庞的身影正小声议论着。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厚重的无端恶意。
慕纤云大声呼喊着救命，可声音却被呼啸的风声所吞没。可或许是命不该绝，又或许是她身材消瘦——一阵狂风自山底骤然掀起，将她拍在了山崖之上。
那只满是伤口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一棵草。慕纤云睁开眼，这才发现此刻握在手中的，正是当时自己在崖顶所发现的那抹光亮。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慕纤云只觉得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心脏在不停地咚咚跳动。她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无论她如何成熟，本质上都只是一个孩子。随着耳边一阵阵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过，恐惧再度吞没了她的意识。
而那抹光亮的根部似乎也承受到了极限——啪的一声，清脆断裂。慕纤云再度向下坠去，寂静的夜空中瞬间响起一道轰隆声。
木屋之中，等待着慕纤云回来的慕星澜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可骤然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激灵，瞬间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心中像是少了什么似的，空落落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有些无措地站起身，鬼使神差般打开了屋门走了出去。锅中的那盘红烧肉已然冷去，糖色干涸，浓稠似血。
屋外，是浓稠如墨的黑夜。慕星澜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迎面撞上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正是今早在集市上与慕纤云打招呼的李奶奶。
“星澜啊，不好了！”
老人似乎是一路赶过来的，累得直喘气，说话都有些不太连贯，却仍用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语调说道：“你姐姐，纤云她，好像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人被巡逻的卫兵带回来了，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呢。”
闻言，慕星澜的瞳孔猛地一颤。他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疯了似的狂奔出去。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溢出，随着他的奔跑滴落在地。
当他冲进大厅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先生，我姐姐呢？”
人群中，慕星澜看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他怯懦懦地走上前，拉住老者的衣角问道。
这位学堂的讲师看到慕星澜那泪汪汪的双眼后，平日里脸上的严厉也消失不见。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城主大人已经派人将他们送去医馆了。也不知道是谁散布的谣言，真是害死人啊。”
慕星澜小声谢过后便转身跑向城中的医馆。此刻明明是清晨，可聚集在医馆中的人却极多。慕星澜靠着自己较小的身躯穿过层层人群，钻入其中——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铺上浑身是伤的慕纤云。
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冲向姐姐的身边：“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星澜来了，你醒醒……”
医馆的医师是位德高望重的炼药师。
他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慕星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给了他数枚丹药，轻声劝说道：“孩子，把你姐姐带回去吧。老头子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她从悬崖上坠下，能保下这条命便已经是奇迹了。”
“老先生，您救救我姐姐，多少钱都可以。星澜可以留下来给您当佣人的。”
“哎……”
见状，老先生长叹一口气：“我给你的这几枚丹药，能稳住你姐姐的状况。过几天，有天蛇宗的长老进城选拔弟子，他们说不定能帮到你姐姐。”
“先回去吧，这里人多，你姐姐需要静养。”
“我知道了，谢谢您。”
慕星澜擦去眼泪，背上姐姐，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小小的身躯背负着比他自己还重的姐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异常坚定。
口中，他默默念着“天蛇宗”三个字，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