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听到此话,同时一愣,老朱立马问道:“咱大孙吃亏了没有?”
朱标突然看向老朱,说道:“父皇,您这是什么话?”
老朱似笑非笑的说道:“咱就是关心咱大孙,那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两个孩子怎么会好端端的打起来?”
“回陛下,奴婢也不知,大本堂的先生来人送来消息……”
老朱挥手道:“走,去看看!”
朱标立马追了上去,说道:“父皇,允炆这孩子天性纯真,最是温良,不好争斗的,倒是雄英……活泼了些,许是玩闹急了?"
老朱没有接话,快步走着……
此时的大本堂乱成一团,笔墨纸砚散乱在地上。
几个翰林学士拦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左边是朱雄英,小脸涨得通红,指着对面的朱允炆,手指头都在抖,大声呵斥道:"你再骂一句二大爷试试,你看我不打死你!"
右边的朱允炆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然,不紧不慢地开口:"书中所言,皆是圣人教诲,史书有云,酷吏治天下,民不聊生……"
"放你的屁!"朱雄英不知道从哪学的,直接爆了粗口。
他猛地转向拦着他的两个翰林学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储君的威严:"我是皇太孙,是大明的储君,尔敢拦我?大逆不道!"
两个翰林学士浑身一震,手不由自主地松了。
“滚开,我今天就要教训朱允炆!”
朱雄英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拳头照着朱允炆的脸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朱允炆直接被揍倒在地。
朱雄英扑上去,把人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捶,一边捶一边骂:"我让你骂,我让你骂我二大爷,你再骂啊!"
朱允炆趴在地上,咬着牙,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
可等朱雄英拳头稍歇,他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酷……酷吏……"
"你还说!"
朱雄英更怒了,拳头又落了下去。
"酷吏……酷吏……就是酷吏……"
"你再说!"
"酷吏……"
两人正厮打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朱和朱标走了进来,今年刚征召入仕的儒学大家刘三吾立马拱身道:“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臣没有管好两位小殿下,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好了,没你的事!”
老朱并没有为难他,也没有生气,因为他喜欢看自己的孙子打架。
看到眼前这一幕……
大孙子骑在二孙子身上揍,二孙子趴在地上嘴还硬……
老朱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背着手站在门口,竟不急着拦,嘿嘿一笑,反倒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
他不仅喜欢看孙子打架,更喜欢看到大孙子打其他的孙子,哈哈……
朱标脸都白了,立马冲上去呵斥:"放肆,还不起来,你们都是皇孙,却如同市井无赖斗殴,还在大本堂里厮打,成何体统!"
朱雄英从朱允炆身上爬起来,翻了个白眼,把头别到一边去,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老朱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朱允炆,又看了看气鼓鼓的朱雄英,摸着小脑袋问道:"大孙,咋了这是,好好的,咋打起来了?"
朱雄英立马指着朱允炆,气呼呼地说:"皇爷爷,他骂二大爷是酷吏!"
朱允炆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虽然嘴角破了,头发也乱了,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亮道:"回皇爷爷,回父皇,皇伯昭信王借郭桓案大兴牢狱,肆意捉拿官员,牵连数万,朝野震怖,如此酷吏,实非国之福……”
“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酷吏之治,不过一时之效,长远来看,必伤国本……"
他滔滔不绝,从论语说到孟子,从酷吏亡国说到仁政兴邦,儒家经典一套一套的,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朱标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老朱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朱雄英,低声问道:“大孙,没伤着吧?”
“没有!”
“谁教你的打架?”
“我大舅教的!”
朱雄英傲然道:“大舅说,打架靠的就是一鼓作气,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要么不打,要么往死里打,还说我是皇太孙,我是大明朝的天,只有我欺负别人,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
老朱听后有些哭笑不得,朱标却训斥道:“兄弟之间,应该互帮互助,怎能动手打成这样,好好读你们的书,有什么可争论的!”
朱雄英梗着脖子,大声道:"二大爷不是酷吏,那些官儿都是贪官,贪了朝廷的粮,贪了百姓的钱,不该杀吗?皇爷爷说了,贪官就该杀,二大爷没有做错!"
朱允炆立马反驳道:“即便有罪,也该依律审理,怎能牵连数万,许多人不过是沾了点边,便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如此滥刑,与桀纣何异?"
"你放屁!"
朱雄英又要冲上去,大喊道:“大二爷有没有错,自有皇爷爷定论,也不是你能说的!”
"好了,大孙,都别吵了!"
老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云奇搬来椅子,老朱顺势坐了下来,问道:“允炆啊,那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回皇祖父,是孙儿读书所得,明君当以仁义服众,得人心者得天下,士大夫是国之栋梁,该礼待重用……治国该行仁政,不能用酷吏……皇伯审案那么凶,百官都怕他,不是……仁君该用的人……"
此话一出,太子朱标以及刘三吾,身边的翰林学士顿时脸色煞白。
“这是骂咱呢!”老朱呵呵一笑!
朱标立马行礼道:"父皇,允炆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全是儿臣教管不严,请父皇降罪!"
“什么罪不罪的,咱还不至于给自己的孙子计较什么……”
老朱并没有发火,反而忽然笑了一声,郑重说道:“允炆,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你不是皇太孙,有些事你也不需要明白,咱只要你记住一句话,昭信王是不是酷吏不重要,但他是你的长辈,不是你这个当小辈该说的,天下人都可以骂他是酷吏,但你是朱家人,你不能骂他!”
老朱伸手搭在他的小脑袋上,冷笑道:“咱不喜欢目无长辈的孩子,这一次就算了,以后你再骂昭信王是酷吏,让他听到了,他这个大宗正要对你执行家法,咱可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