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解读足够震撼,弹幕里一时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个从诸葛亮到岳飞、从三分天下到莫须有的事情。
可……还是又有人脸黑了。
赵匡胤坐在御座上,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的手死死攥着案几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突然理解了刚刚曹操的心态,甚至比曹操更憋屈。
曹操虽然不知道他后代咋回事,可是他知道啊!
曹家就算是败给司马家,最后也有个曹髦,拔剑登车、怒斥司马昭,直接把司马家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句“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千古流传!
更别说司马家再怎么样也是汉人,再怎么篡位那也是自家人的事!
可他们大宋呢?
两个皇帝被金国掳走,一抓就是两个!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赵匡胤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觉得一股腥甜从喉咙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在赵普发现不对,及时冲上来一把搀扶住他:“陛下!陛下息怒!”
赵匡胤被扶住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气血,可他推开赵普的手,直直地看向天幕。
“岳武穆,还有朱棣!谁来告诉朕,那两个废物皇帝是谁?!”
他猛地一拍案几:“是谁?!被金国掳走,一抓还是两个!你们是不是没脑子啊?!你们当个皇帝把脑子给当没了吗?!一个不够还要再送一个!我们大宋怎么有你们这么丢人现眼的皇帝!你们就算打不过,不能跑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人家崇祯都知道殉国!你们呢?!你们有什么?!脑子比不上人家,骨气也比不上人家!你们被抓走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想金国皇帝会不会给你们一顿好饭?!殉国都殉不明白的废物玩意!”
弹幕里一片死寂。
赵普想劝,可刚张嘴就被赵匡胤一眼瞪了回去:“你别说话!朕今天非要骂!”
说着,他又再次转头看向天幕,“朕打下的江山!朕苦心经营的基业!你们就这样败光了?!你们对得起朕吗?!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将士吗?!朕的大宋怎么就出了你们两个这么丢人现眼的废物玩意!”
他越骂越觉得心口堵得慌,声音也越来越高,弹幕里的内容也越来越激烈。
到了后来,大部分内容都直接被天幕屏蔽成了一大串“***”。
那些被屏蔽的字眼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从密度来看,赵匡胤骂得相当彻底。
岳飞看着天幕上那些被屏蔽的弹幕,犹豫了一下,试着发了一条弹幕。
“***,***”
岳飞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有些委屈。
就算不是告诉太祖皇帝……好歹也可以给其他时空里,尚未被掳走的二帝提醒……让悲剧不再发生,可天幕就连这个也剥夺了……
赵匡胤看着那串屏蔽符,气得更狠了:“连名字都不让朕知道?!天幕你什么意思?!你让朕知道朕的后代被掳走了,却不告诉朕是谁?!你是让朕活活憋死是吗?!”
他缓了口气,又指着天幕:“朱棣!你呢?!你刚才不是说得挺清楚吗?!那两个皇帝叫什么?!”
朱棣的弹幕慢悠悠地飘出来,“此事……还是留待天幕自己揭晓吧。你且宽心,你不知道是谁,或许……也是一种福气。”
赵匡胤:“……???”
朱棣险些没忍住笑出声,他就是故意的,他可还记得,当初“成组”这个称呼被他爹知道后,他爹追着那个时空的燕王朱棣打的时候,赵匡胤可还说自己很抗揍。
明显是来看乐子的。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可是……事情都发生了,他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而且朱棣觉得自己真的很善良了,毕竟有一句话他还没说。
赵匡胤最多只能算是他们的半个祖宗。
他在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抿了一口茶。
这人和人啊,真不能对比,虽然崇祯那小子废物了点,但是好歹殉国了,没有被掳走。
不错。
至于被骂的本人和其朝代的臣子……根本不敢说话。
皇帝被掳走这种事,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是直接把祖宗的脸面摁在地上踩,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天幕赶紧把这个话题翻过去,同时也庆幸幸好天幕将二人的名字屏蔽掉……不然……
唉!
好在赵匡胤那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赵普的连声劝阻下,他终于喘匀了气,不再指着天幕骂了,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知道朱棣是故意不说,也明白就算真知道了那两个名字,除了让自己更堵心之外毫无用处,他重重坐回御座,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算是暂时压下了那口翻涌的气血。
朱棣眼见着赵匡胤不再骂了,却还是喝完一杯茶,才继续开口。
“所以,再看那句,二贤之恨,及今不尽,诸葛武侯和岳武穆的恨,到了明末清初还没有完。从本质上,这就是在说同一个类型的事。”
“诸葛武侯想恢复汉室,可汉室终究亡了;岳武穆想恢复北宋,可北宋终究亡了,而《红楼梦》的作者面对的是明朝也亡了,这种忠臣志士想救国但救不了的恨,不是一个人的恨,不是一朝一代的恨,是一类人的恨……”
“那是公义未伸、正统未复、志业未成、人心未安的集体之恨。每一朝末世都有,每一代忠臣都在重复。”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武侯恨汉祚仅止三分;武岳恨二帝不归、中原不复。”
“至于及今不尽……从三国到南宋,再到《红楼梦》所处的明亡之后,这份恨没有被时间消化,仍在史书、在庙祀、在文人议论、在遗民心里流动……”
“这也是在说明,有命无运带来的屈死根本就不是个案,而是汉家文明里反复出现的疼痛……”
“每当末世、易代、倾颓,总有这样命大到能扛天下,运小到寸步难行的贤者,重复同一种恨……只是这一回,主角换了人,名号……也换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