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此刻坐在自己的寝殿内,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冷汗已经从额头滑到了下巴。
他倒是想说句话,他太想说了!可他不敢啊!他是真的不敢!
他用了“文”这个字,确实不太地道。
毕竟父亲活着的时候,一直以“文治武功”自诩,连他老人家自己都没拿到“文”字,他这个当儿子的倒先占了。
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他拿竹简抽到哭了,可他是真喜欢这个字。
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文帝多好听啊!
他之前想着,反正父亲也没亲口说过他想要“文”字,对吧?所以也不算抢,对吧?而且父亲一定能理解的,毕竟他是父亲最欣赏的儿子……呃,之一,对,就是这样!
更何况,武这个字怎么了?
刚强直理曰武,威强睿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
所以他给他爹这个武字没有问题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暗自祈祷天幕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朱棣的弹幕忽然悠悠地飘了出来:“魏武帝啊,你不是好奇文帝是谁吗?简单,我告诉你,魏文帝就是你的***。”
弹幕刚一发出,果然被天幕屏蔽了。
朱棣挑了挑眉:“哦呦?这也不行呢?”
他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恼,反而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曹丕的心刚刚猛地提了起来,又缓缓落回了肚子里,还好,还好有天幕屏蔽,父亲肯定就不会知道的,对吧?对吧?!
可朱棣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弃,他很快又发了一条弹幕。
“魏武帝啊,你如今可打过赤壁之战了?”
曹操看着这条弹幕,顿了顿,沉声回道:“打过了。”
朱棣眼睛一亮,一拍手:“这就简单了。你现在能用的不也就只有三个好大儿吗?不要那个才华横溢的,剩下的,你二选一。”
果然,这一回的弹幕没有被屏蔽!
弹幕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帝王将相都反应了过来,他们似乎……找到了天幕存在的漏洞!
虽然有一些涉及朝代关键节点的东西不能直说,但可以旁敲侧击地告诉啊!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而曹操看到这条弹幕,缓缓坐回原位,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冲儿……如今已然离世,那么剩下的三个,指的便是曹植、曹彰、曹丕……
而“才华横溢”这一词,显然指向了曹植,毕竟他的文采是出了名的好,他就可直接排除。
剩下的二选一吗……
曹彰,武艺高强,立志为将,是个带兵的好苗子,可治国理政?怕是连账本都看不明白。
所以剩下的那个人选,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他缓缓坐回原位,手指敲了敲案几:“曹丕,对不对。”
朱棣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十分灿烂,甚至还发了一个微笑的黄豆表情包。
这个态度直接就让曹操明白了一切。
曹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曹丕!魏文帝!说话!”
另一个时空的曹丕手一抖,竹简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决定把装死贯彻到底,只要他不说话,他爹就拿他没办法,毕竟隔着天幕,父亲总不能伸手过来抓他对吧?对吧?!
所以魏文帝这个名号可以以后再说,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儿子!
他甚至还把手中的竹简握了握走,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写东西,什么都没有看到。
曹操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回话是吧?没关系。”
他转头,语气平静:“来人!把曹丕给孤叫过来!孤要好好和他交流一番感情。”
侍从领命而去。
曹丕:“…………”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坏了!他忘了这个时间点的他自己还在父亲身边!那个自己马上就要被拎过去面对父亲的怒火了!
那他转头看向天幕上朱棣那个黄豆笑脸的弹幕,忽然觉得一阵牙疼。
这朱棣,怎么蔫坏蔫坏的?!过去的你自己挨揍了你不爽,所以你也得拉着人一起下水是吧?!你就是见不得别人父子关系好!
他悲愤地想着。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保重吧!
而弹幕里,此时已经再次炸开了锅。
孙权的弹幕笑得最欢:“哈哈哈!曹丕!你跑不掉了!你爹喊你回去挨骂呢!”
刘备的弹幕更是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容:“曹孟德,好好教子,可莫要再教出一个篡汉的来。”
张飞更是直接:“魏文帝!你爹喊你回家吃饭!”
诸葛亮悠悠补了一句:“丕公子,在下建议您带上一卷《孝经》去见令尊,或许能少挨几下。”
周瑜的弹幕也悠然飘过:“瑜倒是很期待看这场父子相见的场面,应当比赤壁之战精彩得多。”
曹操已经完全懒得搭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躲在角落里装死的逆子,只待侍从把人拎过来,再慢慢“交流感情”。
不过弹幕里的热闹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天幕很快便浮现出新的内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了过去。
只见天幕上那段全新文字缓缓浮现,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脂批!
【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
(甲眉:八个字屈死多少英雄,屈死多少忠臣孝子,屈死多少仁人志士,屈死多少词客骚人。今又被作者将此一把眼泪洒与闺阁之中,见得裙钗尚遭逢此数,况天下之男子乎!)
(甲眉:看他所写开卷之第一个女子,便用此二语以订终身,则知托言寓意之旨,谁谓独寄兴于一情字耶。)
(甲眉:武侯之三分,武穆之二帝,二〔贤〕之恨,及今不尽,况今之草芥乎!)
(甲眉:家国君父,事有大小之殊,其理其运其数,则略无差异。知运知数者,则必谅而后叹也。)】
看到天幕出现的内容,众人都愣了一下。
先前他们看脂批往往只有一句或两句话,可这一回,仅仅这一句“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原文,脂批竟然密密麻麻跟了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