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姑奶奶嫁到,通通闪开 > 第546章 全县教育系统堪忧
第二天一早,天光清亮,县政府办公楼安安静静的。

马驹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材料,轻步走进苏蓝办公室,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县长,您昨天交代教育局的摸底材料我拿回来了。昨天周招娣那事,已经通知下去,今天上午教育局联合镇里、妇联去她家做工作,人还在村上,结果还没传回来。”

苏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堆材料:“行,我知道了。”

马驹把文件摆放妥当,并没有立刻出门,稍停顿了一下。

“对了苏县长,分管教育的李县长听说了昨天校门口发生的事,现在就在办公室门外,想过来跟您聊一聊,您要不要见一见?”

“让他进来。”

马驹应声出去。

片刻,房门被推开。

李长青走了进来,四十出头,一身半旧中山装。

他没有直接就往椅子上一坐,站到办公桌跟前,神色很郑重。

“苏县长,我今天过来,首先要做个检讨。”

苏蓝抬眼看他,没有说话,微微抬手示意:“坐下说。”

李长青拉开椅子坐下来,腰背挺得很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沉重。

“昨天一中校门口发生的这件事,本该是我们分管口,提前就要掌握的情况。结果,却是您出门的时候偶然撞见。说到底,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细。乡下大量孩子辍学,尤其是女孩子念书难的现状,我只是零散往上面报过几份简报,没有把真实的全貌,完整摆到县政府的台面上。这是我的失职。”

苏蓝手指轻轻搭在桌上那摞教育局送来的材料上,语调平稳。

“长青同志,这个板子,不能全部打在你一个人身上。”

李长青嘴张了张,被她这话堵回去了。

“前些年县里什么底子,你比我清楚。何县长那会儿,县财政连工资都得掰着指头算。袁书记定的调子是经济优先,保吃饭、保运转、保春耕。教育口子年年喊穷,年年往后排。这个盘子,不是哪一个人定的,是班子集体拍的板。”

她停了一下。

“我在班子会上,投的也是赞成票。”

李长青没接话,但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所以这笔账,不能全算你头上。”

苏蓝说,“但往后的账,得重新算。”

李长青点点头,接着说道:

“话虽是这么讲,但分管一份工作,就要对这份工作负责。很多情况,我们基层教育系统的人天天看得见。可向上汇报的时候,往往几句话,一句‘基础薄弱’就一笔带过。那些校舍是什么模样,师资缺口有多大,乡下女孩子是怎么离开课堂的,书面报告写不出那种分量。”

苏蓝抬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拎过旁边的暖水瓶,给李长青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那今天就好好说说咱们县教育,真实底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这里的茶管够。”

李长青神色松快些许,笑了下。

“行,早就听说县长这儿备着好茶,今天倒是让我捞着机会了。”

说着,他伸手抽出桌上一本教育台账,翻开展开,指着上面的数据,开始据实汇报情况。

“全县就一所完全中学,在县城。底下十个乡镇,没有一个有高中。乡下孩子想读高中,就得来县城住校。可咱那学生宿舍,六七十年代盖的,一间屋子挤十二个铺,冬天没有取暖,全靠自己从家里抱厚棉被。吃饭没有食堂桌椅,操场就是块泥土地,理化仪器更是缺得厉害,这还不是最愁的——”

他翻到另一页:“乡镇初中大多都是早年留下来的老平房。年久失修,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房顶逢到下雨天就漏。师资更缺,编制上缺口一百多,实际在岗的更少。很多课靠民办教师顶着,一个老师带三个年级,语文数学政治全包圆。这叫复式教学,放学之后人家还得回家下地干活,家里地里也得过日子。”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村小那就更不用提了。复式上课是常态。一间屋子,一二三年级搁一块。给一个年级讲课,剩下的孩子就趴在桌上写作业。”

苏蓝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经费呢?”

“穷。”李长青说了一个字,自己先笑了,“教育附加费收不上来,县财政拨款就那点,连人头费都勉强。我天天光琢磨怎么让老师工资不拖欠。老蒋手多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蒋县长在花钱上头,确实是把得严。”苏蓝淡淡接了一句。

她目光落回台账上,随手翻到某一页,视线在一组数字上顿住。

“李县长。”

“嗯。”

“你说了这么多,校舍不行,师资不够。”她抬眼看向李长青,“但辍学的孩子里头,女孩占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李长青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话,伸手把台账翻到最后那页统计表,指尖点住一行数字。

“全国都在抓普及教育,大部分人家也不愿孩子当个睁眼瞎,好歹愿意叫孩子把小学读完。可到小升初这道坎,一半的女孩子,家里就不愿意再送了。到初二,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人辍学。熬到初三,一个班五十个人,最后能留下十个,就算很不错。”

他停顿片刻,语气沉下来。

“把数据拆开来看,中途退学的,七成以上都是女孩子。”

说完,李长青的神色复杂。

这些数字他天天都能看见,但很少会专门把这一层单独拎出来琢磨,被苏蓝这样直接点出来,他才真切掂量到这份现实的重量。

苏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个数字。

七成往上。

李长青继续说,这回说得更慢:

“家里三个娃的,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供谁?

不用问,供儿子。

闺女念到小学毕业,认几个字,会算个账,家里就觉得够本了。

再往上念,那叫浪费。

谁家闺女送去高中了,背后人都得说这家大人脑子不清楚,给丫头片子花那个钱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教育局能做的,就只有一趟趟上门磨嘴皮子。家长铁了心不想让姑娘读书,你能怎么办?只能干瞪眼。劝学年年干,年年还是大批姑娘离开学校。”

屋子里面彻底静了。

窗外的风刮过院子的树,叶子沙沙的响。

苏蓝听着,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层。

她来安平快五年了。

五年里,她掰着指头数——包产到户、加工厂、议价粮、农机厂,一桩一桩把安平从烂泥坑里往外拽。

粮食翻番了,老百姓粮囤冒尖了,工人工资发得出来了,路也修了那么一截。

可她从来没问过一句:

那些地里的活是谁在干?

那些弟弟妹妹是谁在看?

那些被从教室里叫走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那层枷锁死死压在这些乡下小姑娘身上,重不重?

她上任县长之后,盯的也是经济账,教育这本账,她连翻都没翻过。

“李县长。”她开口,声音不高。

“在。”

“这些年,我把大部分心思扑在经济上。工业、农业、基建,哪一样都得从零往上垒。教育这块,我过问得少。”

她说得很平,没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这是我的疏漏。”

李长青摆了摆手:“苏县长,您这话——安平这几年什么变化,全县老百姓都看得见。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有心思念书?您先把饭碗给大家端稳了,这个次序没错。教育这摊子欠账,我来扛。往后咱们一起补。”

苏蓝没接这个话,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冲淡了眉宇间的沉郁:

“补也得有章法。先说说,眼下能动的有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