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耳急得抓耳挠腮，六个耳朵一起耷拉下来又竖起来，
跟六面小旗子在风里乱飘一样。
它拼命催动灵力，想把自己变完整，但越催越乱套——鹤头变回了猴头，
猴头又变回了鹤头，身上的毛发一会儿是雪白的羽毛一会儿是灰黄的猴毛，
一会儿白花花一会儿黄澄澄的，
跟一块没调匀的调色板一样，
翻来覆去地切换，活像个演到一半穿帮了的演员，
台下观众都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不管了！”
小六耳一咬牙，爪子攥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就这样冲进去！露馅就露馅！大不了跑！”
它深吸一口气，
挺起胸膛——那个鹤头高高扬着，白花花的脖子伸得笔直，
但下面那截身子还是猴子的模样，
黄灰色的毛发在云层里格外扎眼。
它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子，两只后腿一踮一踮的，
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跟狗摇尾巴一样，
怎么也藏不住。
金翎鸟被它塞在怀里，塞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吓得浑身的毛都贴在了身上，
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鸟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
完了完了完了，今天要变成烤鸟了，这猴子靠谱个屁啊！
南天门远远地出现在云层中，
金柱玉瓦，仙雾缭绕，两排天兵手持长戟站在门两侧，
站得跟雕像一样直，一动不动。
小六耳的脚步越走越虚，两条后腿开始打颤，
但它硬着头皮往前走，心脏在胸口里咚咚咚地擂着鼓。
天兵们远远看见一只“白鹤”朝这边走来，
刚开始还没在意——天庭仙禽多了去了，仙鹤飞来飞去是常有的事，
隔三差五就有几只从南天门进进出出的，
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随着那只“仙鹤”越走越近，天兵们的眼睛越睁越大，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傻眼。
排头的那个天兵揉了揉眼睛，眼珠子都揉红了，又使劲眨了两下：
“那是什么东西？我是不是眼花了？”
旁边那个天兵眯起眼睛，手搭在眉骨上挡住光，使劲往前瞅了瞅：
“好像是一只仙鹤……但看着又不太像……那身子怎么扭来扭去的？”
第三个天兵直接喊了出来，嗓门大得把前面两个都吓了一跳：
“那仙鹤怎么有个猴身子！还有尾巴！还在甩！你们看那尾巴！甩得跟狗一样！”
天兵们全部愣住了，
一个个杵在那里跟木头桩子似的，
手里的长戟都忘了举起来，
就那么直挺挺地攥着，看着那只“鹤身猴头”的四不像扭着尾巴、迈着小碎步，
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然后因为太紧张，右后脚绊了左后脚，“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南天门的门槛上，下巴磕在玉石门槛上磕得“咚”一声闷响。
金翎鸟从小六耳怀里被甩了出来，
跟一颗小弹珠一样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
羽毛乱成一团，脑袋晕乎乎的，最后“咚”的一声撞在一个天兵的靴子尖上才停了下来。
它趴在地上，头晕眼花，眼前全是金星，
翅膀都张不开了，
嘴里“啾啾”地叫着，像是在骂人。
南天门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所有天兵都低着头，看看地上趴着的那只四不像，
又看看旁边那只羽毛凌乱的小麻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化不开。
小六耳趴在地上，鹤头还高高昂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那颗猴脑袋里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它清了清嗓子，
学着仙鹤的叫声来了一声：“咕咕？”
那叫声跟仙鹤的清亮完全沾不上边，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咳嗽。
领头的天将缓步走来，靴子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把长戟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冰冷如刀，
每一个字都跟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何方妖孽，敢冒充仙禽擅闯南天门？拿下！”
天兵们瞬间反应过来，
长戟齐刷刷地举起，戟尖对着地上的小六耳和金翎鸟，
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寒光闪闪的戟尖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小六耳的脑袋，
杀气腾腾的，随时都能扎下来。
小六耳吓得“嗷”的一声，猛地恢复了原形——
一只灰黄色的小猴子蹲在地上，六个耳朵全部炸开了，
跟六片小扇子一样竖着，两只爪子高高举过头顶，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尖锐地喊出来：
“我不是妖孽！我是来找我哥的！我哥是雷部天尊！你们不能抓我！我哥会生气的！”
天将冷笑一声，嘴角往下撇着，
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雷部天尊？那可是新晋的大人物，能是你哥？你一个小妖撒谎也不打草稿！你以为随便报个名号就能糊弄过去？来人，先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两个天兵上前一步，
一人按住小六耳一只胳膊，
像拎小鸡一样把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两条后腿悬在半空中蹬来蹬去。
小六耳拼命挣扎，四只爪子乱抓乱挠，
尾巴炸得跟鸡毛掸子一样粗，六个耳朵气得通红通红，
跟六片熟透了的柿子一样，嘶声力竭地喊着：
“我没撒谎！我哥就是陈玄！花果山七长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你们去叫他来就知道了！你们不信去问他！他真的是我哥！”
天兵们嗤笑不已，
一个个摇着头，
扛着长戟按着它往南天门里面拖。
金翎鸟也被另一个天兵揪住翅膀拎了起来，
小鸟儿吓得浑身僵硬，两只爪子直挺挺地伸着，
缩着脖子闭着眼，连叫都不敢叫了，
像是认命了一样。
小六耳还在拼命地喊，嗓门大得整个南天门都能听见，那声音又急又响，都快哭出来了：
“哥——！哥——！你快来啊——！他们要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