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刚刚降下来，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还挂在云层边缘，
雷部天尊府的后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灵泉的水声在叮叮咚咚地响。
黄眉老祖悄没声息地溜进了后院。
他穿着那身黄色僧袍，袍角被夜风卷起来又落下去，缩着脖子弓着腰，
走几步就停下来东张西望一下，跟做贼一样。
每过一个拐角都要先探出半个脑袋看看有没有人，确认安全了才蹑手蹑脚地溜过去，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跟偷鸡的黄鼠狼没什么两样。
陈玄正在后院灵泉边打坐，两条腿盘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灵泉里的水气带着丝丝凉意飘上来，裹着他的周身，跟一层薄薄的雾纱似的。
他感应到有人靠近，那脚步声踩得又轻又碎，一听就没憋什么好屁。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黄眉老祖那副做贼的样子，
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黄眉，你干嘛呢？做贼？”
陈玄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楚。
黄眉老祖“嘿嘿”一笑，那笑声又低又尖，
跟耗子叫似的。
他快步走到陈玄面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瓷瓶，那瓷瓶白生生的，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红布塞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瓷瓶递到陈玄面前，双手捧着，跟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陈玄，这是主人让我带给你的——菩提丹，吃了能静心凝神，对修炼大有好处。”
陈玄接过瓷瓶，没有急着打开看，
只是在手心里掂了掂，感受着那瓶子里的灵力波动。
他把目光从瓷瓶上移开，落在黄眉老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家主人，东来佛祖？”
黄眉老祖使劲点了点头，脑门上的褶子挤得更深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主人说了，他对你很感兴趣。说你是天地气运所钟，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佛门愿意支持你，只要你在关键时刻……倾向于佛门。”
他最后那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玄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味道。
陈玄心中了然。
佛门果然也在布局——弥勒佛想拉拢他，想让他成为佛门在天庭的棋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个白瓷瓶，又抬头看了看黄眉老祖那张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不会轻易站队。
天庭这潭水还没看清深浅呢，贸然把脚伸进去，
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都不知道。
陈玄把瓷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那桌子是青石打的，
瓶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替我谢过佛祖好意。菩提丹我收下了，但站队之事，容我考虑考虑。”
黄眉老祖嘿嘿一笑，也不勉强，两根手指搓了搓下巴：
“不急不急，主人说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佛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呢。”
他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得很，
然后转身就走，又恢复了来的时候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缩着脖子弓着腰，三步一回头地溜出了后院，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陈玄坐在石凳上，看着石桌上那个白瓷瓶，
又看了看黄眉老祖消失的方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佛门的拉拢，道教的试探，玉帝的制衡……
天庭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又过了两天，九灵元圣那边托人带来了一句话，
口信的来使是个穿灰袍的小妖，规规矩矩地站在议事厅里，低着头把话一字不漏地转达：“
太乙天尊问雷部天尊安好，若遇难处可来九曲天音阁相商。九曲盘恒的善意，随时都在。”
陈玄听完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跟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一样。
九曲盘恒的善意，跟佛门那种带着条件的拉拢完全不一样，是真诚的。
从仙霸岛开始，九灵元圣就一直在暗中示好，
那老狮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实在。
太乙救苦天尊更是主动抛出橄榄枝，
愿意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却没有提任何要求，连个“以后你得帮我”的话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善意。
不图你什么，就是觉得你不错，
想帮你一把。
陈玄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蘸了墨，字写得工工整整的，
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把信纸折好，封了口，交给来使，郑重地说：
“晚辈陈玄，多谢太乙天尊关怀。他日若遇难处，定当登门叨扰。九曲盘恒的善意，晚辈铭记在心，不敢忘。”
来使把信揣进怀里，弯腰行了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陈玄坐在议事厅里，窗外的云海翻涌着，
一层叠着一层，跟棉被一样铺到天边。
夕阳的余晖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脑子里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玉帝还在上面看着，
道教那边还没表态，佛门已经伸出了手，
太乙救苦天尊给出了善意。
四方势力都在动，都在拉扯，都在试探他的底牌。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得走稳了，不能急，
不能慌，更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但不管怎么说，有九曲盘恒在背后站着，
他至少有了一个可以退的地方。
真要出了什么事，不是无路可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满满的，又缓缓吐出来。
窗外的云海还在翻涌着，一浪一浪的，跟海潮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天边的晚霞上，红彤彤的一片，烧得跟炭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