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归队，清点人数，竟然一个战死的也没有。
倒是有一个青壮伙计，为了追击一个老贼，跑得太快，不小心摔进土沟里，摔断了小腿。
战友们见状，哈哈大笑。
那个青壮伙计，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打仗没伤在敌人的兵刃下，反倒是自己跑进土沟里，把腿给摔断了……
太丢人了。
那个青壮伙计觉得，自己要成了笑柄了。
医务兵帮他处理包扎后，告知他不能再走路。
赵二郎给他调出一辆四轮马车来，让他坐在马车上赶路。
同时笑着安慰他，不必多想，战场环境复杂，摔断腿，也是因战受伤，也是老百姓的英雄。
徐光启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忽然觉得，榆树湾商队能有这么强的战力，不仅仅是因为装备了火器。
兵将上下一体同心，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将官爱护士卒。
哪怕一个青壮伙计，也有战意，有荣誉感和羞耻感。
反观朝廷兵马，从上到下，都是暮气沉沉。
就连文臣武将，也都没有羞耻感，更不要提普通士卒，更是有一天混一天，遇事出征，则先谈开拔钱……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又怪不得将士们。
朝廷各处驻军，欠饷都是惯常的事情。
许多军户，说起来是吃皇粮的，其实过得比乞丐还不如。
徐光启前两年练兵选兵的时候，见到过底层军户的惨状。
有人当着他的面感慨，军户的日子，不如乞丐，最起码，乞丐可以四处去乞讨。
军户，想去乞讨都不行，要给将官们做免费劳力，去给人种地，干活。
一旦脱逃，就是重罪……
衣食足，才能知礼节。
如果连饭都吃不上了，还如何指望他们打仗？
平日里，被将官践踏尊严，不被当人看，战时，如何指望他们誓死杀敌，报效朝廷？
徐光启暗暗叹口气。
他突然发现，想要中兴大明，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青壮伙计们打扫战场。
徐光启则是对马队抛出的手雷，还有赵二郎喊话时所用的大喇叭扩音器，都十分好奇。
眼看天色已晚，车队不再赶路。
架子车在周围围成一圈，形成一个营地。
户外灯挂上，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
徐光启自然是惊叹不已，对这名为“明珠琉璃灯”的奇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奇。
只是，以他头脑中的知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明珠琉璃灯到底是如何亮起来的。
按照赵二郎的说法，这是榆树湾的仙人，从东海龙宫拿来的奇物，能在白天借来日头光，到了晚上，把一缕日头光释放出来，照亮一方天地。
徐光启却是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离奇。
徐光启自然不是无神论者。
他在壮年的时候，就加入了天主教。
但他对赵二郎的说法，抱有怀疑态度。
徐光启盯着那明珠琉璃灯，仔细观看，想要找到其中奥秘。
结果，被炽亮的灯光刺得眼睛干疼。
赵二郎：“徐大人，这明珠琉璃灯，是不能盯着看的。这灯光刺眼，会把人的眼睛给刺瞎了。”
“如果徐大人对明珠琉璃灯的原理感兴趣，等到了榆树湾，可以去小学的图书馆看一看。”
“我们榆树湾小学，有一家图书馆，里面藏书很多，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中间到格致万物，都有讲解。”
“徐大人说不定，能从图书馆里找到答案。”
徐光启：“哦？等到了榆树湾，还望赵老板代为引荐，让老朽到那榆树湾……小学的图书馆去看一看。”
天文地理，格致万物，这都是徐光启最感兴趣的东西啊。
他一生心血，都是浸淫于此了。
榆树湾有如此多奇物，想来那图书馆中的书籍，一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徐光启顿时觉得，此行更有盼头了。
赵二郎：“好说。好说。虽说我们小学图书馆，目前只对榆树湾公民开放，玄清公对徐大人极为赞赏，徐大人要去图书馆，想来是没问题的。”
徐光启：“玄清公？玄清公，可是商号东家？”
赵二郎：“玄清公是庇佑我们榆树湾的神仙。等你到了榆树湾，你就知道了。”
赵二郎学聪明了。
他知道，现在他要是非得跟徐光启讲清楚，这世上真有神仙。
怕是徐光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觉得他是不是被什么邪教蛊惑。
等到了榆树湾，让徐光启亲自看到玄清公显灵之后，他自然就信了。
事实上，徐光启心中此时，正是这样想的。
已经暗暗将那个玄清公，归类为什么旁门左道敬奉的神仙。
徐光启的心中，又升起了几分警惕。
这榆树湾，编造出一个假神仙玄清公来蛊惑人心，又造出了诸多奇物，训练出了一支人数不详的强军……
这是要做什么？
徐光启身为礼部尚书，皇帝对他委以重任，他自然要报效朝廷。
发现民间有不妥之事，自然要及时向皇上禀报。
只是，现在只是听闻，还未亲眼所见，倒是不必急着上书了。
毕竟皇上刚刚因为他上禀连发火铳之事，而斥责他“一派胡言”，将他罚俸半年。
徐光启现在还不知道，将他革职的圣旨，已经从紫禁城发出了。
……
明珠琉璃灯映照下，营地一片明亮。
周围一辆辆厢车围起来，更有铁丝网相连。
一小队骑兵，手持阿卡连发火铳，在营地外围流动巡逻。
他们手持户外手电，灯光映照，能将百丈之外照得一片通亮。
徐光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
有这诸多奇物辅助，敌军想要在夜里偷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营地内，肉香弥漫。
却是商队离京前，在京中采购了一批鲜肉，牛羊猪肉皆有。
切出一部分，大锅炖了。
商队全体，都是大块吃肉。
一人又发了一瓶饮料，唤作“可口可乐”。
喝一口可乐，张嘴嗝地一声，打出一个饱嗝来，把胃里的气体排出。
然后，露出一脸舒爽表情。
徐光启试着喝了一瓶。
这东西初入口，犹如针扎一般，但很快可以适应，又觉得十分可口解腻。
果然如同其名一般。
有可乐解腻，徐光启竟然多吃了几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