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连绵群山叠峦起伏,在午后暖柔的天光下晕出深浅不一的青绿,层次感十足。山顶萦绕着一层轻薄朦胧的雾气,温柔笼罩山脊,柔和了硬朗的山线,添了几分温润悠远的诗意。

车窗缝隙敞开一线,温润的晚风缓缓涌入,带着南方水土独有的湿润暖意,裹挟着田野泥土、草木清香,温柔拂面。和望海深秋干燥寒凉、凛冽刺骨的秋风截然不同,这里的风温柔黏糯、暖意绵长,让人浑身松弛舒适。

车厢内安静松弛,只剩平稳的引擎低鸣。

林晓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老友,随口打趣,打破安静:“可以啊老沈,当年我们大学公认的浪子,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如今居然也要收心结婚了?真是没想到。”

沈浩宇靠着另一侧车窗,目光悠悠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山河,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淡,听着松弛,内里却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没办法,身不由己,家族安排的婚事。”

“家族安排?”林晓微微挑眉,当即转头认真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细细打量,语气带着几分琢磨与恍然,“可以啊,老沈,上学的时候藏得也太深了。能轮到家族联姻,看来你家底蕴不一般。”

沈浩宇没有立刻应声,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无意识地轻敲两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嗓音压低几分,多了几分私下谈心的坦诚:“也不是刻意藏着。那时候年轻,就想简简单单读书、过日子,家里那些盘根错节的生意、人情、家族纠葛,太繁琐太累,没必要拿出来说,也不想被这些东西捆绑大学生活。”

他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成年人的无奈:“我爸经商几十年,家底和人脉盘得很深,家族里面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事情从来都由不得我自己选。婚姻、事业,早就被安排好了。”

话说至此,他便不再多言。其中的身不由己、权衡妥协、利弊取舍,尽数藏在未尽的话语里。

林晓懂了他的难处,没有继续追根究底、揭人心事,只是轻轻点头,从容道:“行,我不多问了。等安顿下来,你慢慢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

沈浩宇扯出一抹浅笑:“先好好住下休息,一路奔波,别的事不急。”

车辆一路平稳疾驰,很快驶离高速出口,顺着匝道汇入乡间省道。路面骤然变窄,高速的开阔繁华褪去,烟火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错落排布着五六层的自建小楼,外墙贴着干净的浅色瓷砖,是当地最常见的民居样式。楼下沿街开满各类临街商铺,家常菜馆、服装店、五金修车铺、日用小店琳琅满目,门口摆放着各式货物,往来街坊邻里进进出出,热闹鲜活,充满浓郁的小城烟火气。

车子穿过热闹的市井街区,继续往前行驶,周遭人声渐稀、氛围渐静。道路两侧的民居愈发气派,多是独门独院的独栋小楼,或是联排别院。院墙不高,错落雅致,门口遍植花草绿植,枝叶繁茂,透过矮墙便能看见院内整洁雅致的景致,静谧安逸。

最终,车辆稳稳停在一栋独栋别院门前。

这栋小楼在整片民居中格外显眼,体量比周边建筑大上一圈,大气沉稳、简约奢华。外墙铺设高级浅灰色石材,质感细腻高级,深色窗框线条利落规整,简约大气。门前两级平整的青石台阶,台阶两侧摆放着一对精工雕琢的小石狮子,尺寸小巧却纹路清晰、神态灵动,雅致又显贵气。

院内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正值盛花期,繁密细碎的淡黄色小花缀满枝头,层层叠叠、馥郁芬芳,清甜的花香穿透院墙,随风漫溢开来,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林晓推门下车,站在院前静静打量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浩宇,轻声问道:“这是你家?”

沈浩宇轻轻点头,简约作答,不多炫耀、不做多余解释,低调淡然。

紧随其后的商务车也缓缓抵达停下。周敏、周薇几人依次下车。周薇站在车边,抬头仰望着眼前气派雅致的独栋别院,眼底满是惊艳,嘴巴微微轻张,小声感叹:“好豪华啊。”

话音落下,她又自觉声音稍大,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颈,轻轻往周敏身侧靠了靠,眉眼带着少女的腼腆乖巧。

林晓见状淡淡一笑,抬步踏上青石台阶,伸手推开厚重的院门。

开阔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空间通透大气,大面积落地窗引足室外天光,明媚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客厅,落在深色实木地板上,光影温润、质感十足。

沈浩宇的父亲并不在家,客厅沙发上安静坐着三位长辈。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身着素雅深绿色针织开衫,乌黑头发整齐盘在脑后,眉眼温润、气质温婉,举止端庄从容,一看便是常年养尊处优、待人亲和的性子。

妇人身侧坐着一对年过七旬的老人,是沈浩宇的爷爷奶奶。老爷子身着浅灰色短袖衬衫,满头花白却身姿端正、坐姿挺拔,眉眼沉稳庄重,自带长者风骨。老太太穿着干净的素色短袖上衣,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此刻正垂着眉眼,安静细致地剥着桌上一盘新鲜花生,神态慈祥安然。

三人听见开门动静,齐齐抬眸望来,目光温和地落在进门的一行人身上。

沈浩宇快步走上前,站在沙发旁,主动介绍道:“妈,爷爷奶奶,这是我大学最好的同学,林晓。”

他微微侧身让出位置,示意林晓上前。

林晓礼数周全,迈步上前,微微欠身致意,语气谦和有礼:“阿姨好,爷爷奶奶好,打扰您们了。”

周敏紧随其后,双手提着精心准备的伴手礼,温婉走上前,同样微微欠身,语气轻柔得体:“阿姨、爷爷奶奶,这是我和林晓一点小小的心意。”

沈母连忙起身接过礼品,脸上堆满热忱温和的笑意,待人亲切自然,没有半点豪门长辈的疏离架子:“你们两个也太客气了!远道而来奔波辛苦,人来了就最好,哪里还用特意带东西。”

她侧身抬手,热情招呼:“快进来坐、快进来坐,一路坐车累坏了吧,好好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