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华听完，没有看报告。他看了孙建国一眼，又看了林晓一眼。他是坐高铁从深城赶来的，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让人查新闻的源头，查那些报道背后的推手是谁。电话打了十几个，数据查了不少，但他现在手里攥着的，还都是碎片，还没拼成一张完整的网。他需要亲眼确认。
“走，去实验车间。”孟庆华站起来，没有再多问一句。
几个人跟着他出了办公室。实验车间在另一栋楼里，走过去要穿过一小段露天过道。过道两侧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叶子绿得发暗，在风里一动不动。阳光从正上方直直地照下来，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几分钟后，几个人走进实验车间。
车间里比外面凉快，空调开得很足，空气中有一股电子设备和金属混合的气味，不浓，但能闻到。车间里摆着几台测试设备，有一台是电池挤压试验机，一台是穿刺试验机，还有一台是高温试验箱，正在运转，箱体上面的指示灯亮着绿灯，显示当前温度是八十五度。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站在设备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看见孙建国带着人进来，站直了身子。
孙建国走到一台设备前面，回头看了孟庆华一眼：“孟总，你想看什么测试？我让人现场做。”
孟庆华走过去，在设备前面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你按你们最高规格的测试标准做一遍，我就在这儿看着。”
孙建国点了点头，朝旁边的技术员示意了一下，那个技术员转身去取了一块电池，放在试验台上。挤压试验机启动的时候，液压臂缓缓落下，压在电池表面，压力不断增大，仪表盘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直到数值远远超过了国家标准的几倍。
电池外壳微微鼓起了一点，但没有破裂，没有冒烟，没有起火。测试结束，液压臂抬起来，电池被取下来，除了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没有任何异常。
孟庆华没有说话。他走到下一台设备前面，看着技术员做穿刺测试。钢针从电池正上方垂直落下，贯穿电池，然后钢针被收回。电池的测试结果依然没有问题，它安静地躺在试验台上，像是从来没被折腾过。温度箱里也取了电池出来，外壳微微发烫，但依旧完整。
接下来是火烧测试，技术员把一块电池放在火焰喷射器前面，按下开关，蓝色的火焰从喷嘴里喷出来，烧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熄灭。电池表面留下一层黑色的烧痕，但没有起火，没有爆炸，没有任何自燃的迹象，它的外壳依然完好。
孟庆华看了全程，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看完火烧测试之后，站在那台设备前面，看了几秒钟那块烧黑的电池，然后转过身，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又回到孙建国脸上。他说不出话来，又看了林晓一眼，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我亲眼看到了。产品没有问题。”
林晓站在设备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孟总，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孟庆华一听这话，眉头竖了起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了：“那还等什么？我立刻和XX汽车宣布取消合作，并且对于造谣抹黑咱们的报警处理。”他说着已经往外走了一步，像是要立刻掏出手机打这通电话，把消息放出去。
林晓伸手拦了他一下，声音放低了：“孟总，不急。”
孟庆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眉头还皱在一起，嘴唇抿着。
林晓站在设备旁边的灯光下面，声音不大，但很稳：“孟总，从开始我就知道一句话，蹦得越高，摔得越狠。现在他们想让咱们摔下去，那咱们就让他们蹦起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孟庆华的表情变化，而且“风浪越大，鱼越贵。他既然想把事情闹大，咱们就陪他闹大，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再一把收网。”
孟庆华看着他，停了两秒，没有说话。他在消化林晓的意思，然后眉头慢慢松了下来，像是那根被拉满的弦慢慢松回原处，虽然还有余力，但没有崩断。他没有再往外走，也没有再拿出手机打电话，而是退了半步，站在灯下，等着林晓继续说下去。
林晓转向孙建国：“孙总，实验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孙建国站在设备旁边，双手交叉垂在身前，听到这话，抬起了头：“不会。刚才那些测试你全程都看到了，就算再来一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何况我还有第三方机构的备份，还有完整的测试录像和检测报告，无论谁来查，经得起任何验证。”
林晓点了点头，又看向孟庆华：“那就没事了。让上京的记者过来，来车间现场拍摄测试过程，对准了拍，把刚才那些暴力破坏的全部流程重新拍一遍，看看会不会出现他们说的那些情况。”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向王磊，“老王，联系一下周雨薇。”
王磊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林晓看着他问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林晓会记得这件事，随即又点了点头：“记得。我记得她那边不是有一个汽车领域的博主吗？去年签约的，粉丝量不少，专门做汽车技术测评的。这事你还记得？”
林晓说：“毕竟是给咱们挣钱的。这波惊天动地的流量能让别人吃了吗？”
王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我马上联系她，让她安排那个博主过来。不过我有个问题，要不要让他们保密？这些人都是做流量的，不提前锁住，万一消息被其他先报道了，咱们这波节奏就不好带了。”
林晓看着他：“你说对了。让他们过来之前先签保密协议，内容条款列清楚，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什么时间能发、什么时间不能发，全部写进协议里，提前签好字才能过来。要是提前把消息漏了，咱们就麻烦了。”
王磊把手机握在手里，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事我来办。”
林晓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台还残留着烧痕的电池，又看了一眼车间天花板上白晃晃的日光灯，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孟庆华跟在他后面，孙建国也跟了上来。车间里那几个技术员还在设备旁边站着，手里拿着记录板，看着几个人往外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声持续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