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他们到了楼梯口，站定了，又说了几句什么，像是在告别。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伸出手，跟林建国握了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
林建国点着头，又跟那个年轻女人点了一下头，那几个人陆续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了，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响一层一层地变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建国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方向，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人已经完全下去了，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了那扇虚掩的门，看到了门缝里挤着的几张脸，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看着。他朝这边笑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挂着：“久等了久等了，”他走到几个人对面，在空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需要透一口气，“刚才送走几个总公司的客户，从深城那边来的，谈点事情。”
他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道是谁的茶，也不管是谁的，端起来就喝了一口，“聊得时间长了一些，你们等急了吧？”
志豪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放松了许多，眼角带着笑意：“建国，你这地方找得不错啊。刚才你送走的那些人，看着挺有身份的。”志豪说着还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是秘书又是领包的，还有跟着的，排场不小。”
林建国摆了摆手，把茶杯放下：“不算什么大客户，就是总公司那边派来的人，来考察一下这边的业务。”他没有再多解释，像是这些事不值得多说，“就是个常规考察，没什么。”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让人觉得那些人是真的。海斌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是有话要说，憋了一会儿才开口：“建国，你这么大一摊子，也带带哥几个啊。
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有什么好事你也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吧？”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有的说“就是啊”，有的说“建国你可不能忘本”。
林建国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的预知：“那当然，我要是没想着你们，那天晚上就不会请你们吃饭了。”
他停了停，“不过，这个东西吧，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个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跟人合伙干的，很多事情要商量着来。”他摊了摊手，像是在表示自己的无奈，“我能做主的只有一部分，剩下的得听总公司的。”
志豪皱了皱眉头，那种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你说话不痛快”的意思：“建国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自己说的话，现在又说自己说了不算，那我们不是白来了？”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建国看着他，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他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这样吧。刚才我送走的那位张总，是总公司派来的人。到时候，我请他玩玩。”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不过，这个事情是投资，投资就有风险。我不能替你们拍胸脯保证一定能赚钱。
你们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去总公司看看，看看他们的实力，再决定投不投。”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立刻开口，几个人都在看着他，像是在咀嚼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空调的冷风还在吹着，墙角的饮水机又咕咚了一声，像是在替某个人做决定。
海斌转头看了志豪一眼，志豪又看了看林松，林松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着日光灯白晃晃的影子。
志豪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干脆了不少：“行。建国，你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够意思了。”他顿了顿，“什么时候去？你安排，我们跟着。”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海斌嗯了一声，振宇说了句“行”，旭东点了点头。林松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点头的动作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看见。
林建国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上，抬手示意门口：“这马上到饭点了，楼下新开了家馆子，我吃过两次，菜不错。走，咱们边吃边聊。我请客，你们别跟我抢。”他说完先迈步往外走了，步伐轻快，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飞机在南海省深城机场降落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从舷窗望出去，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从机场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深城的夜空不像C市那样灰蒙蒙的，带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是从地面上的灯光反照上去的，像是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林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近的灯火，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旁边的林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志豪坐在前面一排，正在跟海斌说话，声音不大，隔着椅背听不太清，但偶尔能听到几个字，“建国的公司”“总公司”“这次来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