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打了十几个回合，速度慢下来了。不是体力跟不上了，是节奏被段小天带乱了。
他出拳的速度没变，但他开始犹豫了。每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都在想这一拳能不能打中，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管打出去再说。
段小天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他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高个子的拳头又挥过来了，还是摆拳，还是右路。段小天这次没有躲，他侧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气流扑在耳廓上，嗡嗡地响。他左手抓住高个子的右手腕，往里一带，高个子的重心被带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的右膝顶了上去，顶在高个子的大腿内侧。
那是人体最软的地方之一。再强壮的战士，那里也练不硬。
高个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他的腿软了一下，身体往下坠。
段小天没有停，他的左手还抓着高个子的手腕，往外一拧，高个子的身体跟着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段小天右手从高个子的腋下穿过去，扣住他的后颈，往下按。高个子的脸朝着地面栽下去，在最后一刻，段小天收住了力道。
高个子半个身子悬在那里，脸离地面不过一掌的距离。
格斗馆里安静了一瞬。
段小天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高个子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看着段小天。他的脸还白着，嘴唇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服气，是认真。
“继续。”高个子说。
段小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算了吧。差不多就行了。”
高个子摇了摇头。他的手又抬起来了。段小天看了韩老爷子一眼。韩老爷子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段小天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高个子。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看了一眼彭飞，彭飞朝他点了点头。
段小天深吸一口气。
“行。”
他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不再退让了。高个子的拳头又挥过来了，这次段小天没有躲，他迎上去。高个子的直拳打过来，段小天用左臂格挡，小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两根棍子撞在一起。段小天的小臂外侧立刻肿了起来，但他没有停，他的右手同时击出，不是打脸，是打锁骨。拳头落在高个子的锁骨上，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高个子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倒。他的锁骨挨了一下，一般人早就扛不住了，但他只是退了一下，又站住了。他咬着牙，眼神里那种东西更浓了，不是害怕，是兴奋。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身上的毛都炸开了，眼睛里的光不是怒火，是战火。
两个人又缠斗在一起。
高个子的拳头越来越重，段小天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脚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汗水甩出去，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格斗馆里的四十七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头随着场中央两个人的移动而转动，像一群在看猎物的狼，眼睛亮得吓人。
林晓站在旁边，手心在冒汗。他不是紧张，是被那种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感染了。他看不太懂那些技巧，但他看得懂场面。段小天在控制局面。他不是在碾压对手，是在一点一点地蚕食对手的信心。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每一次移动，都在告诉高个子一件事，你打不过我。这种对话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拳头说的，用身体说的，用每一次碰撞之后谁站得稳、谁站不稳说的。
彭飞站在林晓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跟着场中央两个人的节奏动，一下一下的，像秒针。
最后是段小天的一脚结束了这场比试。高个子一个重拳打空了，身体往前倾，段小天抓住这个瞬间，右腿一个低扫，踢在高个子的膝弯外侧。那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高个子的膝盖往内侧弯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他在落地之前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弹了起来，但段小天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拳头停在他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高个子看着那个拳头，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输了。”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找任何借口。他伸出手，段小天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高个子转过身，走回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但林晓注意到，队伍里那四十七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轻佻的、不服不忿的那种眼神，是认真的，是郑重的。他们看段小天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传说中的人”，是看一个“确实打不过的人”。
韩老爷子看完了，脸上没有笑，但也看不出不高兴。他的目光从段小天身上移开，落在彭飞身上。
“你，上。”
彭飞看了韩老爷子一眼，没有犹豫。他把夹克脱了，递给林晓，穿着里面的黑色T恤走进场中央。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他的手臂上全是肌肉，没有一块多余的，线条分明。
这一次上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林晓愣了一下。他以为是单挑，没想到韩老爷子让人三打一。但林晓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欺负人，这是重视。韩老爷子看出彭飞和段小天不是一个量级的，单挑没人能赢他，所以让人上三个。
三个人的配合很默契，显然是在一起训练了很久的。一个人正面牵制，一个人侧面包抄，一个人绕后堵退路。三人呈一个三角阵型，把彭飞围在中间。这不是打擂台，这是围猎。
彭飞站在场中央，扫了一圈。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后，手指自然蜷曲。他的眼睛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视，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读秒。
正面那个人先动了。他一拳打过来，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全力一击。彭飞往左迈了一步，那拳头从他肩膀旁边穿过去，差了一寸没有打着。
左侧那个人第二拳也到了，彭飞侧身，拳头擦着胸口过去，衣服被打出一个褶皱。身后那个人第三拳，彭飞往前一弯腰，拳头从他后背上空飞过。
三拳，全部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