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698章 “白额虎原与龙相配。”
林亡八日。

汴梁城西,顺天门去往蔡京西园的郊道上,正是金明池与琼林苑之间的通路。

路两侧种着两排老槐,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道半透的绿廊。

七月流光碎金。暑气蒸腾,尘土飞扬。

赴诗会的士子络绎往来,车马驴骡交错于官道。

不少人悄悄遥望北边金明池,对面的神保观。

自二郎神诞日之后,坊间流言四起。

说真君诞辰大喜,于天上同三坛海会大神饮酒酣醉,失手射破无忧洞中唐代妖魔的封印,致使妖物逃出。

这般言语听来与坊间戏词如出一辙,本不足为凭。

可偏有人言之凿凿,称神保观后院当真有洞穴崩漏。再加禁军已经封锁观中八日,越发添了几分诡秘神秘。

咚。

一名世家子弟胯下骏马神骏,纵马踏过道旁盛放的野榴花,马蹄翻飞,溅起泥点。

正落在一名徒步,偷望神保观方向的寒门书生青布长衫之上。

那书生慌忙侧身避让,衣袂终究沾了点点黄泥。

马上少年毫不在意,驱马行过,抬手折下一枝艳红榴花,捻在指间猛然一抛,扬声大笑道。

“诸位!我等困顿汴京半旬。

蔡太师剿除此恶窟之后,尚且不忘我辈士子之心,大开西园诗会,礼贤下士。我辈得此邀约,乃是天大际遇!

能登太师园囿,一睹天下名园盛景,何等快意!”

周遭同路士子纷纷侧目,有人颔首附和,也有人面色沉郁。

那被溅上泥污的寒门书生,抬手拂去衣上黄泥,眉头紧锁,开口反驳道。

“兄台只羡这一场盛会,可曾记得昔日元祐旧党多少饱学鸿儒,遭党祸贬谪,流落四方?

太师权倾朝野,这般诗会,哪里只是吟风弄月?

分明是借风雅网罗人才,顺之便可攀附青云,逆之便要祸及自身。”

世家子弟把玩花枝的手一顿,嗤笑出声道。

“兄台未免危言耸听。我辈读书人,本就求仕进。

太师肯垂青寒士,便是机会。纵然他心怀城府,何妨借这一席宴,一展胸中才学?”

旁边一位赁驴而来的中年士人,摇着羽扇,驴步缓缓踱近,慢悠悠打断二人争论道。

“话也不可说得这般决绝。西园山水,世间罕有。

就算不为功名,单单一睹这般亭台池沼,与天下才俊同席唱和,也算不虚此行,未必非要依附于他。”

“可这世间的锦绣楼台,岂是我辈寒儒轻易能见?”挤在牛车旁的布衣士子,语气裹着愤懑道。

“你看这官道,骑马乘车者谈笑风生,我们徒步骑驴,便要受马蹄溅泥之辱。

这般园囿,本就不是为我们这般人所造。

今日赴会,纵有满腹诗书、一生才学,怕也不过是陪衬罢了!”

有士子低声叹道。

“可若不赴此会,一腔才学,又何处施展?”

议论声此起彼伏,向往、讥诮、愤懑、忐忑,混杂在车马喧嚣之间。

众人一路争辩前行,转过一道土岗,却被西园的盛景“撞”的踉跄。

但见遥观园墙之内,三座太湖奇峰拔地而起,嶙峋嵯峨,皆是花石纲自江南运来的奇石。

两道溪涧穿园而过,激湍奔流,汇入一方浩渺大池。

七月荷莲铺满水面,粉白菡萏亭亭摇曳。

古桧修竹成片,浓荫遮覆亭台,水榭画舫横卧碧波,朱栏雕栋,回廊曲折绵延。

榴花木槿遍植园隅,飞檐檐角悬着香囊,风过,暗香漫出园墙。

楼台阁宇连绵成片,远望摇亭锦幔高张。

方才争执不休的士子们骤然尽数噤声,所有人目光死死凝望着这片繁华盛景,眼底五味杂陈。

一名白发布衣书生望着园内楼台池水,喃喃轻叹道。

“世人皆说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

可这般权倾天下的富贵盛境,纵读尽万卷诗书、熬白少年青丝,若无权位靠山,终究无缘得见。”

“黄金屋?”旁边一个瘦高书生冷笑一声,朝园墙那边努了努嘴道。

“你可知道这西园是怎么来的?蔡太师当初要扩园,拆了周围数百间民屋。

多少人一夜之间没了住处,流离失所。当时汴京百姓编了话,叫‘东园如云,西园如雨’。”

“东园如云?西园如雨?”

“东园林木葱茏、烟霞如云,尽是权贵消遣之地。

西园拆屋拓园、逼民流离,百姓涕泪滂沱,落雨如雨!”

此言一出,几个士子面面相觑,脸上那点艳羡的神色,被浇灭了大半。

党争尚有两可之意,可眼前景致有多艳,民生便有多苦。

“话也不能这样说。”那锦衣世家子弟正把玩榴花,闻此酸丁又说此道貌昂然之语。脸上笑意敛去大半。

见众人都望过来,他随即嗤笑出声,挑眉反讽道。

“兄台倒是清高满口、道义满身。

既然视西园为腌臜权场、血泪之地,视太师招揽为龌龊攀附。那你今日何苦步履匆匆、赶赴此处?”

寒门书生闻言面色大变,立时就要出言反驳。

世家子却将手中艳红榴花高高举起,对着天光,朗声吟道。

“既憎楼台沾民泪,何故风尘逐贵来?”

一语直击要害。

周遭安静了一瞬,有人默默低下头,有人佯装眺望园中风景。

瘦高书生紧紧捏着袖口,一时语塞。

便在这时——

一阵震彻官道的沉隆马蹄声,自长道尽头滚滚而来!

同样是马蹄,可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却好似敲在众人的心口之上。

众人循声望去。

一匹赤红如炭的战马,从官道拐角转出。

马高八尺有余,通体赤焰般的毛色,在七月烈日下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鬃毛如烧红的铁丝,根根分明。四蹄之上火焰烧至膝盖。

每一步踏下,蹄下尘土都似乎被那股热气逼得四散开来。

马首飞扬,神骏盖世!

马鞍鎏金镶边,檀木底座雕满蟠龙云雷繁复纹路,骑士手中一柄鲛绡缠柄马鞭,素洁温润,压住烈马张扬。

马上端坐李继业——年轻,身量颀长,肩宽腰窄。

一身玄色暗纹绸袍,腰束白玉绦带,头戴乌纱折上巾。

丰朗神俊,眉如远山,目含精光,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天生凌驾众生的贵气扑面而来。

他身侧随行二人。

左侧闻焕章青衫素袖,执扇轻摇,眉目深沉,谋士之风藏于儒雅;

右侧卞祥披劲装、佩长刀,身姿魁武沉凝,武势内敛如山。

一文一武,随侍左右,进退有度,自成一方森严阵营。

仅仅三人一行,却压得满路士子车马黯淡、万千风雅失色。

原本喧嚣嘈杂的郊道之上,所有士子驻足侧目收声。

马近之时,上至骄傲的世家子弟,下至刚直的寒门书生,都自觉向后退开,让出通往西园的道路。

无数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身影之上,惊叹、忌惮、好奇、艳羡,万般情绪交织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