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才……”
陈丽静看着孙明才,一颗心沉了又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孙明才站在那里,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才……”
陈丽静忍不住再次开口,伸手去拉他,想让他给自己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可孙明才根本没有抬头看她,依旧是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校长见他一直不吭声,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还啥都不明白的闺女,没有耐心了,直接冷声开口,
“既然如此,你们离婚吧!”
孙明才的身子晃了一下,却还是没开口,倒是陈丽静一听“离婚”俩字,跟受刺激了一样,对着陈校长就开始嚷嚷,
“爸,您能不能不要这样!我跟他的事情,我自己做决定!”
听到这个不争气的闺女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失望的次数多了,还是习惯了,陈校长这次倒是没觉得生气,反倒是觉得跟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他就多余管她!
他瞥了一眼陈丽静,满眼的失望,也不再吭声,转身去了床尾坐着了,随便她了,他倒要看看她能蠢到什么地步!
眼瞅着自家男人这是又被气到了,刘桂枝也对自己这个闺女失望透顶。
真是又蠢又笨。
亏她还是高中老师呢,啥啥都不知道,白白被孙明才这个狗东西骗了这么久!
其实也真不怪陈丽静无知,实在是,她虽然也了解一些男女方面的事情,但是,她压根就没想过还有男人缺东西的。
因为认知上没有对应,所以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她一直觉得他就是身体差,太虚弱了。
她看着自己那蠢闺女还没明白,也不等孙明才那个心虚窝囊废解释了,直截了当冲着陈丽静开口,
“你蠢,可比不过有人聪明,算计的好!孙老师没脸说,我告诉你!有些男人天生就有生育缺陷,做不了夫妻那档子事,嫁了就是守活寡。
现在,你动动脑子想想,为啥他那个前妻跟他结婚几年都没孩子……不是没感情,也不是他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他就为了遇上你这么个真爱,是他压根就没那本事!
你嫁给他,也一样是守活寡!明白了没?我的傻闺女啊!他就没办法让女人生孩子,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不对劲吗?”
刘桂枝真的是无语了,有些话,她说出来都嫌弃丢人。
陈丽静如遭雷击,一连串的事情齐刷刷在她脑海里闪过。
所以,他不是身体虚,也不是身体不好,是根本就不行……就是那方面不行……生育缺陷?哪怕吃了药也不行?
所以,阮宝珠改嫁了就怀孕了?
所以,自己跟他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孩子?要守一辈子活寡?
这……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跟孙明才保持了一些距离。
不行,她脑子太乱了。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之前孙明才说的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孙明才低着头,余光却一直落在身旁的陈丽静身上,看到她后退的动作,手指紧握成拳,眸子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她在嫌弃自己?
她凭什么嫌弃自己?
全天下最没有资格嫌弃自己的就是她!
如果不是她当初主动示好勾搭,他根本就不会有攀上她、做陈校长女婿一飞冲天的念头!
他可能就是老老实实教书,在县城一高安安稳稳当老师,说不定,借调期满之后,直接就留下了。
他有这个毛病又怎么了,没人知道,也没人需要知道。
阮宝珠还是从前的阮宝珠,她还在他身边,还在家里帮自己受着,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声张,根本不会像陈丽静这样。
他可以让阮宝珠永远待在家里,不管是在村里,还是进城安家,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病,那些人只会对阮宝珠指指点点……
对,就是这样的。
如果陈丽静没有出现,没有犯贱勾搭自己,那现在的一切羞辱他根本就不需要面对,也不会被他们一家三口当面这么羞辱……
孙明才死死咬住后槽牙,压下心里的恨意,一遍一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表现出来,都到了这时候,他不好过,陈丽静凭什么好过?
离婚是吧?
想得美!
没那么容易!
脑子飞快地转着,几秒钟之后,他再抬眼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刘桂枝就开始磕头。
“咚”
“咚”
“咚”
……
一下又一下,磕得很是响亮,是那种几乎不用看,也能感觉到他额头估计得红肿一片的那种力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刘桂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孙明才已经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了,她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呢?”
陈校长也不知道他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只冷冷看着,没吭声。
孙明才不语,只是一味磕头,一声比一声重。
最后,还是陈丽静震惊过后,看他跟疯了一样磕头,这才想起来上去拦他,可拉扯了好几下,都没拦住。
明明他瘦得很,身体也虚弱,可这会儿,像是使出浑身力气一样闷头磕个不停。
陈丽静慌了,顾不得思考其他,咬了咬牙,猛地把他往旁边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斜斜仰了过去。
他的额头上已经磕破了,血从眉骨上方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流到了他的眼角,像是红色的眼泪一样诡异。
陈丽静愣住了。
她看着他额头那道口子,心慌得不行。
这一刻,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心疼还是害怕,那种复杂的情绪死死揪住她的心脏,难受得喘不过气。
孙明才坐在地上,像是被那一下推得回过了神。
他额头的血还在流,他也不管,苦笑一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丽静,如果我说,我没骗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信我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丽静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只默默盯着刚刚他磕破头的那块染了血的地面。
孙明才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追问。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低头苦笑了两下,然后用手撑着地面,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站稳之后,他没有再看陈丽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刘桂枝和陈校长,郑重其事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弯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来。
“对不起二老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孙明才自不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耽误了丽静,也让你们费心费力了。
现在,我知道错了,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随便你们说什么理由都行,我都认。说我是骗子,说我不行,怎么的都可以,我活该……
我同意跟丽静离婚,什么时候都可以离婚,我全都配合,没有二话……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说完,他缓缓转身,没有多看陈丽静一眼,朝着门口默默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