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是在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哦那好。”
见许长容不太想说话的样子,陈余摸了摸鼻头没再出声。
他坐在了一旁,等着刘老汉吃完饭把牛车拉出来。
但陈余安静了下来,许长容心底那点儿躁意似乎更甚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陈余,温良的青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从背篓里拿出了一把棕榈叶。
陈余手巧,两三下一个草编虫就出现在了手上,栩栩如生,跟妞妞手里的那个差不多。
这双手虽然粗糙了些,但骨节纤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手背上横亘着一道疤。
许长容看着那道疤半晌,缩在衣衫下的指尖微紧。
陈余是编完了草虫,才注意到身旁少年的视线,见许长容盯着自己的手。
陈余浅笑了笑,终究还是个孩子,才对这些小玩意儿感兴趣。
“长容,你喜欢吗?给你。”
陈余把编好的草虫递到了许长容面前,温声道。
陈余的声音响起,许长容才猛地回过神,他看着眼前的草虫,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温暖的眼。
心脏猛地动了一下,他有些狼狈地撇过眼,冷声甩出两个字。
“不要。”
耳根却悄然红了大半,但下一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下的眼底又快速闪过一抹嘲意。
眼前闪过的,是两个岁数相差无几的少年,共同坐在田坎边,编草虫的情景。
陈余会编草虫,是他哥教的,跟他哥青梅竹马的,不止陈兰,还有陈余。
他想起那时陈余看向他哥的目光,专注又认真,才会在他哥险些坠崖时不顾一切把人拽上来吧。
就连自己手受了伤也不在意,才会在他哥逗他时也一块儿上来跟着人逗他。
爱屋及乌一般对他好。
陈余对谁都好,对他也好,但对他好都是因为别人,从来不是因为他。
被许长容拒绝,陈余也不生气,就是有点儿遗憾。
他和许长守的关系很好,毕竟他和妹妹还有许长守三人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
但和许长守这个弟弟的关系却很是一般,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孩子相处。
他记得他十来岁的时候,许长容那会儿还小,总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他见人年纪小,长得又可爱,爱逗小孩儿的毛病就犯了,时不时还会逗上两回。
许长容每次被捏的憋红了脸,委屈巴巴又不好意思说话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就是大了后,双亲去世,哥哥也走了,就慢慢变得沉默了起来。
也没等陈余想太久,刘老汉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见两人还有些惊讶,尤其是在看见许长容时,表情有些怪异。
“我说许家小子,昨日你嫂嫂刚去了城里,今日你咋又要去,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后山捡了个人回去?人还没好呢?”
昭光村不大,有点儿风吹草动全村就都能知道。
许长容捡了个人回去,自然也瞒不过他们。
“嗯。”
许长容依旧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老汉见着模样也不再多问,许家二儿子自双亲去世后性格孤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人提起捡人的事,陈余又想起了陈兰的抱怨。
他们后山野兽多,他们本村人尚且不敢深入,却时常有外人不知深浅贸然上山,大多都葬身兽口,要么不知所踪。
只有部分幸运地被村里人发现救了回来,前些年更甚,村里时常捡人回来。
所以这回许长容捡人回来,也没人觉得奇怪。
几人坐上了牛车,除了他们,村口还等着几人。
直到牛车载满,一行人才去了镇上。
一路上人多,倒是热闹的很,陈余性格老实温吞,在村里人缘也不错,跟七大姑八大姨也都能聊上几句。
许长容坐在角落,耳边是众人的嬉笑声。
其中一道清朗的男声分外明显,甚至不需他仔细分辨。
“阿余啊,你年岁也不小了,要不婶子这边再帮你瞧瞧?”
不知道聊了多久,村里有名的媒婆开了口。
陈余一愣,垂眸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婶子,你知道的,我们家这模样,就不耽误人家姑娘了。”
陈余赶紧拒绝,想到了上个世界,他和秀雯的遗憾结局。
尽管对于陈余来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他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现在想想,心口都还有些发堵。
他以前还对年轻人口中的白月光一说嗤之以鼻,如今也算是体会到了。
神情忍不住低落了一瞬,但无人发觉,除了角落里的许长容。
没有错过陈余拒绝后脸上的眼底的悲伤,许长容唇角微抿。
所以是为了谁?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哥?
快到晌午时,一行人才到镇上。
陈余找了个熟悉的地方摆着摊,卖着鸡蛋。
目光一转,就见许长容去了临街的药铺,大概又是给家里那位伤员抓药。
陈余有些担心了起来,陈兰虽然说话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许家如今一大家子都要吃饭,日子本就艰难,再养个伤患恐怕更是难了。
他看着筐里的鸡蛋,又多挑了几个出来,打算到时候一起给许长容,让他拿回去。
刚挑出来,面前就站了个人,陈余以为是来买鸡蛋的。
抬头看向人的下一瞬,就愣了,那是个长相极好的少年。
不能说有多漂亮,面容也只是清秀,但就是瞧着好看,只是站在那儿,跟旁人看着都不像一个图层。
身上的服饰也是一眼看去就华贵无比,反正是陈余在这个世界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衣裳。
他应该只是恰好站在了陈余摊前,眼神还在朝后方张望。
在某一瞬间,陈余甚至觉得原本喧闹的大街安静了一瞬。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某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惊艳。
陈余也忍不住看了过去,望过去的瞬间,视线之中便是一个玄袍金冠的少年。
少年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生得便是真正的金质玉相,龙章凤姿,冠绝于世。
眉骨微隆,眼尾上挑,身形挺拔修长,腰间挂着一串铃铛,却丝毫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