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敞轩四角的灯笼轻轻摇晃。
小燕子依旧坐在竹榻上，目光执拗地望着那道月亮门，好像只要她一直看着，那个人便会出现在门后。
明月从屋里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出来，轻轻披在她肩上，俯身劝道。
“格格，夜风都起了，越来越凉了。”
“咱们还是回屋等吧，免得您着凉了。到时候额驸回来，该担心了。”
小燕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移开那道月亮门，声音执拗。
“我还是再等会儿吧。这儿坐着能看见院门，我看不见他回来，心里不踏实。”
明月张了张嘴，想再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陪她一起等着。
小燕子正望着那道月亮门出神，忽然门后亮起一团暖黄的光。
是阿默提着一盏夜灯回来了。
那灯约莫是他进府时在门房那儿借的，灯光虽不算极亮，却也将他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小燕子借着那光看清了来人，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往前迎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怎么样？阿默，是尔泰回来了吗？”
阿默在她身前站定，提着灯行了个礼，气息平稳地回道。
“回二少夫人的话，是二少爷回来了。”
“奴才应了二少爷的意思，比他稍快了一步，提前回来给您报信。”
“二少爷是坐着今日上朝时的那辆马车回来的，眼下已在路上了，很快便到门口。”
小燕子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喜色。
她高兴地轻轻跳了两下，又拍了拍手，神采飞扬，与方才那个坐在竹榻上默默出神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拉着明月的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明月，快去把今日备的那些菜都让厨房做上！”
“那是我答应尔泰的，今日要给尔泰备的庆功宴。”
“摆屋里吧，就摆屋里，廊下风冷，回头再着凉了。”
明月见小燕子终于展颜，也跟着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应道。
“好，好，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小燕子又转头看向阿默，语气轻快地道，“阿默，你去迎迎二少爷，给他照着路，别让他摸黑走。”
阿默应了一声，提着灯转身便往院门方向去了。
小燕子的心里是真切地激动。
尔泰要与皇上说的那件事，昨夜已经与她商量过了。
如今皇上没有下令将他扣押在宫中，也没有将他打入宗人府。
尔泰能回来，便是好事。
她望着阿默提着灯远去的背影，忽然又拍了一下手，眼睛亮了起来。
“哎呀，他都要回府了，我还在这儿等着干什么？”
“还让阿默去迎，该我去迎才对。”
“府里又没有什么危险。”
她说着，便从廊下提起一盏灯，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与阿默前后脚地往府门口走去。
夜风拂过她的裙摆和披风，步伐轻快，朝着那道即将出现熟悉身影的府门走去。
小燕子提着灯，走在廊下。
她还没到门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跨了进来。
尔泰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朝服，披着夜色，正从门外步入。
瑞安在他右侧提着灯笼，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阿默比他稍快一步，此刻也已站到了他的左侧，接过了一部分灯光。
两人一左一右，将尔泰的身影衬得格外挺拔沉稳。
灯笼的暖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骨和下颌线条，俊朗从容。
小燕子站定，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侧颜，心中终于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她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喊了一声，“尔泰！”
这是尔泰当值这些日子以来，小燕子第一次从栖燕院里出来迎他。
他踏入府门，目光穿过门廊往深处看去，便见小燕子正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盏灯，眉眼带笑。
两人目光在夜色中相遇，尔泰的眉眼间漾开笑意，温润如玉。
今夜的奔波与斡旋，都化作了一缕温柔的夜风。
他快步走上前去，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盏风灯，然后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揉了两下，温声问道。
“这夜风如此冷，怎么跑到门口来迎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语意里带着小小的责备，声音里却满是温柔。
小燕子对他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笼暖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软。
她只轻轻说了一句，“今日你回来得晚，有些想你了，便想早点看见你，所以就来接了。”
她的语气平淡，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尔泰看着她，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握紧了她微凉的手，低声道。
“是我昨夜说的事太仓促，让夫人担心了。”
小燕子却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俏皮，“才没有呢，我这人心大得很。”
“你那点事算什么？”
“况且我的尔泰如此聪明，定是一切都会办得妥当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我可是给你备了庆功宴呢。”
尔泰笑了笑，也没有揭穿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好，那便回去尝尝夫人的庆功宴。”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廊下往栖燕院走去。
小燕子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快，侧过头问他，“今日的事，可还顺利？”
尔泰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平稳中带上点放松，“嗯，一切都顺利。”
“富察大人已经带人往索绰罗家去了。”
“户部需要调查的人员名单，也正在逐步落实，准备逐一下发核查。”
“所有涉及其中的人，该查的，都会得到严查。”
小燕子听了，笑了笑，轻轻说了一句，“真好。”
她没有在路上问太多的细节，心里想着，等到了栖燕院，到了屋里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