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预赛的表现教练你也看在眼里。”
苏浩靠在墙上，语气不急不缓，“如果不是我们选了比较冒险的交接方式，你觉得就算最后我能追回来一点时间，咱们真能稳定挺进决赛吗？”
老李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
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食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小苏，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有一颗很强烈的求胜心。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词，
“你不觉得这样太急了点吗？你还年轻，你今年才多大？
以后奥运会还有好几届，世锦赛还有好几届，完全不必要现在就想着去拿名次。难度太大，有些事情得慢慢来。”
苏浩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坚决。“教练，我之前就说过。咱们反正都这样了，那为什么不能好好亮一回剑？二十年没进过决赛，输了不寒碜，大家也能接受。
既然输了不丢人，那为什么不拼一把？”
老李沉默了。他看着苏浩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欣赏，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知道苏浩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小子嘴上说着教练你说得对，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小子倒是脸皮厚，有一颗大心脏!那些记者那么刁难你你都能怼回去，你当然不怕。”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但其他人呢？苏炳天、梁嘉鸿、温永义，这几个小子跟正常人比，心理素质已经算不错的了。但能跟你小子比吗？”
苏浩没接话。
老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预赛还只是交接棒不顺畅，温永义那一下子多推了两厘米，差点没接住。要是在决赛出现丢棒呢？你想过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沉了沉。
“你以为你跑第四棒就扛了整个队伍的压力？错。大错特错。”
老李的声音不高，但硬得像块石头，
“你现在什么身价？新晋百米世界纪录保持者，世锦赛双冠王。
国内观众对你的期望有多高你知道吗？
这次你带队挺进决赛，网上已经有人在期待前三了。
可要是因为其他队员出现丢棒导致最终成绩垫底....你觉得观众会把责任怪在谁身上？
肯定不是你。观众只会觉得你才是那个被拖累的人。”
他把手指向苏浩，又收回来指向休息室的方向，指向那些正在各自做着准备活动的苏炳天等人，“他们会成为千夫所指。这个压力，你替他们扛不了。”
苏浩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老李看了他一眼，换了一种方式。
他开始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数字。
“咱们拿数据说话。预赛你们第一棒和第二棒的接力省时指标是3.05秒，第三棒那一下子直接给干到了2.8秒左右。
但你跟梁嘉鸿那一棒又给拉回到了3.1秒左右，你知道3.1秒是什么概念吗？
再往上走一点都能跟日本队平起平坐了。”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起来。
“但人家日本队练这套交接体系练了多少年？
我们从合练到现在才几天？
人家那么高的接力省时指标，是因为长期训练的默契度已经融进肌肉记忆里了，就算出现细微失误也能在毫秒之间做出调整，四个人跑起来跟一个人似的。你们有这个调整能力吗？你们有这个经验吗？”
苏浩没回答。老李也没等他回答。
“你们预赛的单次交接区平均耗时压到了1.05秒左右，不错的确很惊人，这个数字放在亚洲也绝对是顶尖的。
你最后一棒更是压到了1秒以内，这个水平已经可以跟顶级强队起平坐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朝着苏浩的方向点了点，“但这不是你们平时的水平。这是状态好的时候、胆子大的时候、各种因素凑在一起才跑出来的。
决赛的压力比预赛大多少你比我清楚，到时候手一紧、心一慌，技术动作稍微变形，这个数字就会往上涨。”
他缓了口气，把声音放平，
“咱们完全可以稳一点嘛。接力省时指标放到2.8秒左右也很好了，这个水平放在决赛里不算太差。
单次交接区平均耗时放到1.1秒也是可以接受的。
稳一稳，保证稳定就行。”
苏浩一直在安静地听着，直至老李把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才慢慢摇了摇头，
“教练，你说得都对。但是按你这个方案跑，决赛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前六。”
老李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闷。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又重重放下，杯底磕在铁皮器械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就这么急着非要拿块奖牌？”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回去，怕被其他人听见，“苏浩，前六还不够吗？咱们二十年没进过决赛，能站在决赛跑道上本身就是历史了！你非得一步登天？”
苏浩没有吭声，不是词穷，是懒得再争了。
老李说的东西他都懂，压力分配的问题、其他队友心理素质的问题一件一件他都懂，但他一件都不打算听。
因为他不想浪费每次比赛的机会！
而且这次本身就是奥运之前最好的练兵地，现在不练更待何时？
难道在国内训练室练？还是说在小型赛事去练？
那或许能把技术方面练得更熟练，但心态始终练不起来！
他直起身子，从墙上离开，顺手拿起了搭在器械箱上的毛巾。
“教练，我得去热身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休息室另一头走过去。
脚步不快，但没有回头，老李站在角落里，看着苏浩的背影朝着苏炳天他们几个的方向径直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口茶，茶已经凉透了。
苏浩走到苏炳天他们那边的时候，刘翔和史冬鹏也在。
刘翔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个空矿泉水瓶，正跟史冬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史冬鹏靠着墙站着，铜牌还挂在脖子上，这家伙是真没打算摘下来，就见他一边说话还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奖牌的边缘。
这狗东西估计已经和奖牌合体了，焊死的那种。
苏炳天蹲在地上重新系鞋带，梁嘉鸿坐在旁边闭着眼养神，温永义正在做小幅度的摆臂练习，动作很轻，像是在找节奏。
苏浩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眯眯地走过去。
那个笑容一出现，苏炳天正好抬头系完鞋带，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苏炳天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又来？
总有种杀气啊！
“翔哥，史哥，炳天！”
苏浩的声音很轻松道，“愿赌服输啊，咱们可是挺进决赛了，拿了Q。”
史冬鹏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一僵。
刘翔倒是没什么大反应，笑着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行行，我愿赌服输。反正就是一年不去唱歌嘛，最近正好专心训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奈，
“而且以后只要有唱歌的场合，有朋友在场，我都会公开说一句‘我唱歌不如苏浩’。行了吧？”
苏浩笑眯眯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史冬鹏。“史哥，你呢？”
史冬鹏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嘴角还维持着笑，但那个笑显然很僵硬。
他心里那个疼啊！
140多级的奇域账号，从开服就开始玩，晚上加练完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线做任务，周末别人出去吃饭他在副本里泡着，从新手村一路肝到现在，法师号装备全服前百，宠物栏里还蹲着两只绝版宝宝。现在全要归这小子了。
“行。”他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头我就把账号密码发你。愿赌服输，谁耍赖谁是孙子。”
苏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炳天身上。
“炳天，你怎么说？”
苏炳天还蹲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苏浩。
他的表情比史冬鹏轻松得多，反正不过是一年不能吃粤菜，忍忍就过去了，不至于伤筋动骨。
也多亏了他有先见之明，就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脸轻松道：“行啊，我没什么问题。愿赌服输，一年不吃家乡菜。浩哥你回头吃烧腊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坐旁边看着你吃。”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的，但眼睛里的神情出卖了他。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有些蛋疼了，浩哥这个魔鬼！
苏浩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验收完了一笔订单。然后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在手里叠了两折，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口道，
“怎么样，哥几个？要不要再来一把？”
空气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