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滚烫的回忆,在林恩的精神世界里闪过。
从他在布瑞维斯的亚空间夹层,为了拯救濒死的蕾娜,觉醒支配本源,化身为次级神格的支配化身,与奸奇的化身拼死鏖战的残酷光景开始。
到清算混沌邪教徒卢娜开始,硝烟席卷整颗行星,星球的命运悬于一线,布瑞维斯打响保卫战。
从辗转苦战,终于碾碎绿皮军阀良格纳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终结肆虐星系的绿皮浩劫。
到多米尼克率领帝国什一税舰队跨越星区,降临布瑞维斯。
从化作一打七,那一段长达数月步步惊心的绿皮无间道,每一步都行走在暴露的边缘。
到和卢娜定下卡尔二号锦标赛的赌约,以一场疯狂的竞技角逐远征元帅之位。
从奔赴禁墙,平息布瑞维斯本土绿皮的祸乱,凭此战在军民心中树立起无可撼动的威望。
到登上献歌号,于混乱之中完成对凯里·冯的夺舍,名正言顺坐上布瑞维斯行星总督的宝座。
从泰伦虫巢舰队与美杜莎之子的手中,拼尽一切代价,带着蕾娜冲破封锁,狼狈逃离涅克罗蒙达。
记忆继续向后回溯,画面的色调一点点变得昏暗陈旧,最终落回一切故事的原点。
涅克罗蒙达巢都底层,系统弹窗骤然炸开,他和那只身负晶化创伤的虫巢武士,命运初次交汇的那个瞬间。
一幅幅画面不停流转,林恩的意识漂浮在这片记忆长河之中,心中泛起沉沉的感慨。
原来,他与蕾娜一同走过了这么多生死往复,历经无数血战,在绝境求生。
从巢都底层朝不保夕的无名凡人,一路挣扎到手握次级神权的存在。
那些欢笑与伤痛,并肩作战的时刻,居然才过去这么点岁月。
可这份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一股冰冷不安的寒意,占据他的意识。
他惊恐地察觉到一个可怕的变化。
每一段宏大往事在脑海之中完整放映完毕的刹那,对应的记忆就会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海滩沙画,转瞬之间完全消散。
他在遗忘。
重要的战役,欺诈的权谋,浴血的拼杀,感情的进展,一桩接一桩,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更让他发自灵魂深处感到恐慌的是,关于蕾娜的记忆,也在他的意识之中渐渐变淡。
那个身披暗紫色甲壳,复眼闪烁微光,与他羁绊纠缠跨越银河与亚空间的泰伦武士。
她的模样,她的声音,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都像蒙上了一层越来越厚的浓雾,画面正一点点模糊消融。
“不要,不要……”
林恩的意识开始疯狂地挣扎扭动,好似一名坠入深水之中溺水将亡的人。
拼命挥舞着精神的手臂,想要伸手去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
可虚空之中只有空荡,他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不受控制地不断流失,记忆的碎片顺着看不见的水流向无尽的黑暗飘远。
到了最后,所有的波澜起伏,爱恋挣扎尽数烟消云散。
脑海里再也留不下任何清晰的片段,只剩下一种朦胧恍惚的错觉。
仿若方才经历的全部,仅仅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绚烂无比的幻梦。
精神被无尽的疲惫裹挟,林恩在这场幻梦的终末,沉沉地陷入昏睡。
......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手机闹钟声响,粗暴地撕碎了这片意识幻境。
林恩睁开双眼。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廉价乳胶漆墙面,角落堆放着杂物,空气中飘着出租屋特有的新家具的味道。
他正坐在自家电竞椅上,身前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里正是那款旮旯给木游戏界面,女主角的头像悬浮窗口,好感度定格在99,距离解锁特殊CG只差最后一句对话选项。
只要轻点鼠标,说出那句台词,好感就能圆满拉满。
但此刻,林恩已经完全没有游玩的心思。
他呆呆低头,望向自己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握住的双手。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有一块无比重要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他明白,自己已经遗忘了一件,对自己而言重于一切的事物。
可他无论怎么绞尽脑汁地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就这么僵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坠落到他的手心上。
是眼泪。
紧接着,更多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完全遏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失落与空洞越来越沉重。
眼泪源源不断,连成了线。
他痛哭良久,直到眼眶发胀酸涩,红肿疼痛。
可哭到最后,他甚至都搞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流泪。
那份撕心裂肺的难过,是切实存在的。
可造成这份悲伤的缘由,却无处寻觅。
看不清的痛苦,永远最痛。
从这一天开始,林恩几乎把自己封闭在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工作,游戏,社交,所有从前的生活内容,对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
他把手机,电脑全部调至静音模式,整日蜷缩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出神。
有时候,毫无征兆之间,泪水又会悄无声息地淌下来。
他说不出自己到底哪里痛苦,但那份空洞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他的父母。
一对典型的高知家庭夫妇,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医生,从小到大对林恩的管教向来严厉。
当他们接到通知,得知儿子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去公司上班之后,心急火燎地赶来了出租屋。
但随后发生了一切,让两位长辈感到手足无措。
林恩就如同魂魄被抽走一般,木然地坐着,对外界的刺激反应淡漠。
无论父母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哪怕厉声呵斥,他都只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几乎没有半点回应。
心底的恐惧爬上父母的心头,他们不敢再继续斥责,连忙带着林恩跑遍医院。
全套身体体检,神经系统筛查,各项报告全部显示,林恩的肉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之后又辗转拜访数位资深心理医生,可心理评估同样找不到明确的病症。
最后的心理医生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呆坐在椅子上失神的林恩,开口道: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其实很难完整解释他现在的状态。
但民间有一种,不太靠谱的解释,叫......心脉断绝。”
林恩的父母听了这话,不由得面面相觑,满心都是不解与茫然。
他们平日里一直关注孩子的生活,近期林恩压根没有遭遇重大变故,连女朋友都没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满心疑惑之下,他们把失魂落魄的林恩接回了家中休养。
可回到熟悉的家里,情况依旧没有半分好转。
林恩依旧每日呆呆静坐,问他什么,大多时候都得不到回应。
没过多久,林恩最好的兄弟,雷氏集团的少爷雷欧,听闻林恩玉玉的消息。
当即放下手头上国外的一大堆“事”,搭乘最快的航班火速回国。
推开房门,一眼望见沙发上,林恩那副生无可恋的司马脸,雷欧几乎瞬间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大步走上前,一拍大腿,笃定地开口:
“失恋了!绝对是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