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位死亡守卫老兵的动作,比全盛时期慢了何止三成。
不可接触领域像一张冰冷的滤网,抽走了所有依附于亚空间的赐福。
纳垢的瘟疫之力曾是他们最坚实的铠甲与最锋利的武器,如今骤然剥离,早已被瘟疫改造得千疮百孔的躯体立刻露出了疲态。
锈蚀的动力甲失去了血肉增生的加持,甲片缝隙里的腐肉停止了蠕动。
原本能抵消冲击的肿胀组织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沉重的金属壳子硌着早已坏死的骨骼。
左边的战士名叫巴洛,曾是第七连的突击兵,大远征时期凭着一把动力斧砍穿过绿皮的防线。
可此刻他挥斧的手臂微微发颤,腐朽的肌腱根本承受不住全力劈砍的反震,斧刃偏了数毫米。
擦着菲尔普斯的肩甲划过,只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右边的战士名叫科伦,曾经的攻城老兵,参与过无数次针对异形的突袭。
可他砸出的动力锤力道虚浮,步伐也带着肉眼可见的踉跄。
他的左腿早在荷鲁斯之乱时期就被打烂,全靠纳垢的肉芽组织撑着才能行走。
如今瘟疫之力退去,坏死的腿骨根本支撑不住沉重的动力甲。
菲尔普斯只是侧身一拧腰,便轻松避开了两人的夹击。
锈蚀的战锤在空中转了半圈,锤柄狠狠撞在巴洛的腰侧,听得一声闷响,后者踉跄着后退数步,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冷静点,巴洛,科伦。”菲尔普斯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举起战锤,锤面对着两名昔日的同僚。
“一万年了,大远征早就结束了,伪帝也坐在黄金王座上成了死尸,我们回不去了。”
“放屁!”科伦嘶吼着,浑浊的唾沫喷出。
“我们是第十四军团!是帝皇的死亡守卫!不是瘟疫那恶心的蛆虫!”
“帝皇的死亡守卫?”菲尔普斯低笑起来,胸腔里的腐液咕嘟作响。
“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看看这一身流脓的烂肉,看看这些和血肉长在一起的锈蚀甲片。”
“你觉得你现在还配叫死亡守卫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锤轻轻磕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泰丰斯连长只是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要么在瘟疫里痛苦地烂掉,和整支军团一起死在伊斯塔万的烂泥里,要么接受慈父的恩典,活下去,变得更强。”
“我们选择了活下去,这有错吗?”
“错的是这个抛弃了我们的帝国,是那个高高在上,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们的帝皇。”
“闭嘴!”巴洛猛地直起身,再次举斧冲了上来,斧刃带着凄厉的风声。
“你可以堕落,但你不能玷污军团的荣耀!”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斧影与锤影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接连不断。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巴洛和科伦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战斗技巧还在,一万年刻进骨头里的杀人本能还在,可衰败的躯体撑不起这份技艺。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突进都带着踉跄的破绽。
菲尔普斯却游刃有余。
他是主动拥抱纳垢的人,瘟疫之力早已与他的灵魂深度绑定。
不可接触领域能压制疫病的扩散与血肉增生,却抹不去他刻进基因里的战斗经验,也夺不走他早已适应腐化身躯的发力方式。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瘟疫能力,单凭炉火纯青的战技,就稳稳压制住了两名同僚。
他一边格挡,一边还在慢悠悠地劝说,像在引诱迷途的羔羊:
“接受现实吧,巴洛。”
“就算你现在清醒了又能怎么样?你的身体早就烂透了,肠子在肚子里发臭,肺里全是慈父的孢子。”
“没有瘟疫之力撑着,你连站都站不稳。”
“跟我一起回去,等解决了这些凡人,我会向慈父祈祷,抹去你们这段不愉快的记忆。”
“我们还是兄弟,还是慈父的人间使徒,来吧,一起把整艘战舰都变成慈父的花园。”
“花园?”科伦咳出一口黑血,笑得凄厉。
“把活人变成腐烂的行尸,把钢铁变成长蛆的烂肉,这就是你说的花园?”
“菲尔普斯,你早就疯了。”
......
通道另一侧,多米尼克静静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开始是懵的。
二十二名凶神恶煞的死亡守卫,刚冲过来的时候他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结果对方刚踏进寂静修女的不可接触领域,先是集体僵住,然后十九人当场自裁,剩下三个自己人打了起来。
这展开别说他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少将,短短几秒的错愕之后,立刻就想通了关键。
是寂静修女。
是不可接触者的反亚空间力场,抽走了这些叛徒身上的混沌赐福,让他们被瘟疫蒙蔽了一万年的神智,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多米尼克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千载难逢!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二十二名死亡守卫,若是全盛时期冲过来,他带着天狮小队也只能勉强周旋,能不能守住机械神殿还难说。
可现在,十九人自裁,剩下三个还在内讧,其中两个状态极差,只剩一个菲尔普斯还保持着战力。
这简直是神皇降赐的战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偏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寂静修女队长吩咐:
“你们留在原地,维持力场,一步都不要退。”
七名修女微微颔首,半遮的面孔下看不清表情,周身淡银色的力场却稳如磐石。
像一汪凝固的冰水,牢牢镇住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亚空间能量。
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动力剑的力场嗡鸣陡然拔高。
他抬手打了个战术手势,六名天狮终结者立刻会意,呈扇形散开,踩着沉重而富有节奏步伐,从侧翼包抄了上去。
七台纯白色的精工终结者甲,每一步都让金属甲板发出沉闷的震颤。
双联爆弹枪的枪口同时亮起火光,却不是扫射,而是精准的点射,全部瞄准菲尔普斯的关节,目镜,动力管线这些薄弱位置。
枪声骤响的瞬间,菲尔普斯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只顾着应付两名同僚,全然没把身后的凡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些穿终结者甲的凡人不过是些稍微耐打一点的蝼蚁。
等解决了两个叛徒,再慢慢周旋。
可他忘了,在不可接触领域里,他没有瘟疫护盾,没有血肉再生,没有亚空间加持。
凡人的爆弹,一样能打穿他的动力甲。
“铛铛铛!”
数发爆弹精准命中他的膝弯与肩甲接口,锈蚀的甲片被炸开数道豁口。
虽然没能洞穿内层装甲,却也让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就是这一瞬。
巴洛和科伦眼中精光一闪,两人同时发力,一斧一锤封死了菲尔普斯左右闪避的空间。
而多米尼克,则借着这短暂的僵直,脚下推进器猛地喷射出淡蓝色的焰流。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冲向菲尔普斯的正面。
动力剑的力场光芒暴涨到极致,蓝白色的电弧顺着剑刃跳跃,发出刺耳的嗡鸣。
“叛徒!受死!”
菲尔普斯瞳孔骤缩。
他想挥锤格挡,可左右被巴洛和科伦死死缠住,腰间又挨了两发爆弹,动作慢了半拍。
他只能拼命偏过头,试图用肩甲硬接这一剑。
可多米尼克这一剑,蓄势已久,倾尽了全力。
“嗤!”
锋利的动力剑轻易切开了锈蚀的肩甲,撕开了下面肿胀的腐肉,顺着颈侧的缝隙狠狠斩了进去。
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着腐液喷溅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一颗布满锈蚀与脓疮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转了几圈,重重砸在金属甲板上,滚出数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