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快步折返舰桥时，金属甲板上的脚步声隐隐有些急促。
方才阴影里的银红微光与那句警告像一根针，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容不得半分侥幸。
“卡伦。”他刚踏入指挥舱，便沉声开口，原本因击沉敌旗舰稍缓的气场重新冷硬下来。
“调一队海军宪兵，去底层甲板，全面排查生活区。”
正在整理战损报告的副官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大胜后的余喜，闻言瞬间收敛了神色：
“大人？底层平民聚居区，平日里除了例行巡检很少过问，现在太空战事刚到关键节点，突然抽调宪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底层甲板的平民区向来是帝国战舰上的灰色地带，脏污，混乱，人员混杂。
调查起来颇为麻烦。
“执行命令。”多米尼克没有解释，只是坐在座位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每个舱段的监控，通讯链路全部调取，我要知道那里现在的所有情况。”
“是！”卡伦不再多问，立刻转身传达指令。
帝国军人的天职刻在骨子里，哪怕满心不解，命令也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命令下达不过三分钟，通讯台的情报官突然变了脸色。
“少将大人！”他猛地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H4生活区的所有监控信号全部中断，片区通讯终端无响应，连负责该区域的巡检班组也失去了联络！”
“多久了？”多米尼克走到情报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一片雪花的监控画面上，眉头紧锁成结。
“根据最后一次数据回传判断，信号中断大约在七分钟前。”情报官快速敲击着键盘。
这刚好是敌旗舰爆炸的时间点，系统一开始判定为爆炸冲击波导致的线路故障。
但没人往心里去……
多米尼克的心猛地一沉。
七分钟前，正是苍白玫瑰号在圣焰中炸开的瞬间。
索琳说的没错。
对方也许根本没有与旗舰一起化为灰烬，而是借着爆炸的掩护，通过某种手段直接渗透进了杰姆斯通号内部。
选的位置还极其刁钻，底层H4生活区。
多米尼克叹了口气。
这是所有帝国大型舰船的通病了。
像杰姆斯通号这种服役了上千年的大型战列舰，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作战单位。
舰上数百万人员编制里，有正规军士兵，有机械神甫与技术人员，有国教神职人员。
当然也有跟着舰队漂泊了一代又一代的平民。
这些人里，一部分是军属，在舰上生儿育女，孩子长大后接过父辈的岗位，世世代代为同一艘战舰效忠，是舰员体系的补充力量。
更多的则是烈士遗孤，无业流民，被遗忘的罪犯后代，在各个没落星系登船的拾荒者。
他们挤在最阴暗潮湿的底层甲板，靠捡垃圾，打零工苟活，像附在战舰骨头上的青苔，甩不掉，也清不干净。
出于人道主义考量，也为了稳住基层官兵的军心，军务部默认了这些人的存在，只派少量巡检人员维持基本秩序，从不深入管控。
而这种管理松散，人员混杂，信仰薄弱的区域。
是混沌邪教和基因窃取者教派等，最好的温床。
只需要一个携带瘟疫的信徒，一场隐秘的献祭仪式，用不了半天，整个底层甲板就能变成慈父的乐园。
“传我命令。”多米尼克的声音冷漠。
“第十三宪兵中队，全员实弹，立刻封锁H4区所有出入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通知随军牧师团，抽调一个战斗牧师连带圣物随行。”
“机械神甫组准备净化设备，随时待命。”
“告诉带队的宪兵队长，查清里面的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如果确认是混沌污染，允许就地处置，无需请示。”
“是！”
.......
底层甲板第七区，空气里飘着霉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
但毕竟杰姆斯通号在几百年前就隶属于富有的文崔里亚家族。
环境相比起巢都，还是好上不少。
当凯勒队长带着三百名宪兵赶到H4区主阀门前时，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不对劲。
厚重的防爆合金阀门本该泛着冷硬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此刻却像泡在腐水里几百年。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疏松锈蚀，锈层上还长出了灰绿色的霉斑，顺着阀门的缝隙往外蔓延。
连周围的舱壁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像被强酸浸泡过一般。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烂恶臭从缝隙里钻出来，混着鲜血的腥气，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哪怕动力甲的过滤系统全开，也挡不住那股钻鼻腔的邪异气味。
“队长，这……”旁边的副队长捂住口鼻，眼里满是震惊。
“这，怎么锈成这样？”
凯勒没有回答，他将一个仪器按在阀门外壁上。
金属锈蚀的过程竟然在持续放热，说明腐化反应还在疯狂进行，速度快得违背物理常识。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无数次清剿邪教据点的经验告诉他，门后绝对不止是简单的瘟疫扩散。
有人在里面举行仪式。
只有邪恶的混沌仪式，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整扇防爆阀门腐蚀成这副鬼样子。
“立刻向舰桥汇报。”凯勒后退一步，抬手示意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
“H4区确认出现大规模腐化污染，疑似混沌仪式正在进行，请求增派重火力与净化单位支援。”
“所有人，爆弹枪上膛，动力甲全功率开启过滤系统。”
他握紧了手中的链锯剑，面罩下的眼神变得坚毅。
“准备破门。”
“是！”
宪兵们齐刷刷地拉动枪栓，爆弹枪的金属撞针发出清脆的声响。
枪口对准了锈蚀的阀门，只等队长一声令下，就将倾泻出审判的火力。
门后隐约传来了含糊的吟唱声。
低沉，浑浊，像无数人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祷词，隔着厚厚的金属舱壁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凯勒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仪式完成，天知道会从里面钻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