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舰艏打到舰桥,从外围舱室打到核心动力区。
守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牧师的祷声越来越低,金色的圣焰也渐渐暗淡下去,就连手中的爆弹枪也长出了血肉,开始反噬主人。
当最后一声爆枪响过,主屏幕上代表月级巡洋舰的绿色光点彻底变成了浑浊的暗绿色。
它被彻底腐化了。
舰体表面开始长出熟悉的脓苔与血管,舰炮的炮管扭曲变形,渗出粘稠的暗绿色液体。
原本银灰色的帝国战舰,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变成了纳垢舰队的新成员。
更令人作呕的一幕随之出现。
周围的瘟疫战舰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纷纷靠了上去。
它们用舰体上的肉芽组织缠绕住新腐化的巡洋舰,像是在分享食物。
一股股精纯的能量与灵魂被它们抽取出来,原本被炮火打得破破烂烂的血肉舰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破损的血管重新搏动,炸烂的炮管慢慢长出新的组织,就连千疮百孔的舰艏,都在增殖的血肉下一点点恢复原状。
这是一场食腐者的狂欢。
吞噬同伴的残骸,汲取猎物的养分,在腐烂与死亡中新生。
这就是纳垢的战争逻辑,也是它们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你每击毁一艘它们的战舰,都可能成为它们修复自身的养料。
舰桥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诡异又恶心的画面,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
多米尼克面无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表明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
良格纳的阴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吞噬炮火的大锅,无穷无尽的绿皮,还有那永远杀不死的绿皮军阀……
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此刻又变得清晰起来。
但他没有沉溺在回忆里。
经历过最初的冲击,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进食”的纳垢舰群,投向了战场最后方,那艘始终按兵不动的重型巡洋舰。
苍白玫瑰号。
从战斗打响到现在,它一直停在纳垢舰队后方。
既不靠前,也不开火,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静静看着前方的厮杀。
它在等。
等一个能直扑杰姆斯通号的机会。
多米尼克很清楚,那些护卫舰,巡洋舰都只是炮灰。
真正的杀招,是那艘瘟疫主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稳如旧:
“传令下去,中央舰群收缩阵型。”
“杰姆斯通号动力全满,主炮充能。”
“我倒要看看,这群瘟疫耗子,有没有本事啃下我这艘旗舰。”
宏炮的轰鸣再次响彻虚空,更大规模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
那艘方才还在奋力抵抗的月级巡洋舰,此刻已经彻底褪去了帝国战舰的银灰色涂装。
厚重的脓苔像雨后的霉斑般爬满每一寸装甲,粗大的血管状组织顺着炮管与舰桥的缝隙蜿蜒生长。
并随着搏动喷吐出带着瘟疫病毒的灰色雾气。
原本棱角分明的舰艏变得臃肿软塌,边缘长出参差不齐的骨质增生,像一张正在蠕动的腐烂巨口。
它没有沉没,没有解体,反而像被注入了新的灵魂,调转炮口,对准了昔日的友军。
“少将大人,敌舰数量统计完成。”观测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敌方原有战力十七艘,吞噬我方第五后,战力单位总数未减反增,现为十八艘。”
“新增单位为腐化型月级巡洋舰,并具备较为完整的火力输出能力。”
多米尼克背着手站在舷窗前,军装的下摆随着舰体的轻微震颤微微晃动。
他望着远处那片不断蠕动的暗绿色舰群,眉头紧皱。
先是不死不灭的绿皮军阀良格纳,接着是藏在底城阴影里的基因窃取者。
现在又冒出来一支能把帝国战舰活生生“感染”成同类的纳垢舰队。
他这支什一税舰队虽说不是帝国海军的一线主战序列。
可大小战舰加起来也有近五十艘,拉去打一场星区级平叛战役都勉强够用。
可偏偏在卡利希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境星系,接二连三地撞上各种只在异端档案里才会出现的妖魔鬼怪。
“布瑞维斯这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腌臜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久经沙场的冷硬。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看着那支毫发无损甚至还壮大了一圈的纳垢舰队。
像一群从腐尸里爬出来的食尸鬼,慢悠悠地调整着航向。
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左翼第二战斗群。
那支战斗群以一艘暴君级巡洋舰为核心,下辖三艘护卫舰和一艘驱逐舰,是目前散开阵型里位置最靠前的节点。
此刻它们还在全力倾泻火力,宏炮暴雨般砸在冲在最前面的瘟疫护卫舰身上,炸得腐肉与脓浆四处飞溅。
可那些被炸得千疮百孔的舰体只需要短短几十秒,就能靠着增殖的血肉重新封堵创口,暂时维持“完整”,连减速都不曾有过。
它们就像一群知道自己绝不会真正吃亏的狂徒,硬扛着整支什一税舰队的交叉火力,义无反顾地朝着下一个猎物扑去。
损失多少都没关系,只要能咬下一口帝国的战舰,就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这帮杂种,根本就是把我们的战舰当补给品。”副官卡伦怒骂一声。
“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每损失一艘船,它们就多一分战力,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多米尼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普通的穿甲弹和高爆弹对这些瘟疫战舰效果极差。
爆炸能撕碎表层的血肉组织,可炸不断深层的腐化核心,反而会让飞溅的脓浆扩散得更快。
唯有光矛的高温灼烧能对它们造成相对有效的杀伤,可光矛充能慢,数量少,面对十几艘步步紧逼的战舰,根本覆盖不过来。
对抗混沌瘟疫,火焰永远是最优解。
钷素火焰,圣焰,热熔武器,高温能烧尽病毒,焚毁血肉增殖,从根源上掐断它们的自愈能力。
可问题是,什一税舰队的主力武器是宏炮阵列,舰载弹药库里大半都是常规穿甲弹与高爆弹,燃烧类弹药储备不足三成。
临时换装弹药需要时间,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主力舰的弹药填装。
而现在,距离第二战斗群被纳垢舰队贴脸,最多还有四十分钟。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又一支战斗群被腐蚀吞噬,用士兵的性命去换弹药换装的时间?
多米尼克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战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距离读数,心底正飞速权衡着利弊。
后撤收缩阵型会被对方衔尾追击,分兵支援又会打乱整体防御体系,怎么选都像是一步死棋。
就在这时,观测官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少将大人,三点钟方向!”
“侦测到高速鱼雷信号,数量十三枚,目标是敌方左翼编队!”
多米尼克猛地转头看向副屏幕。
只见布瑞维斯行星的同步轨道方向,十二枚拖着淡蓝色尾焰的鱼雷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真空。
像十二支淬了火的利箭,径直扎进了纳垢舰队的左翼编队。
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也没有漫天飞溅的金属碎片。
鱼雷在瘟疫舰群之间轰然炸开的瞬间,腾起的不是爆炸光波,而是滔天的赤红色火海。
钷素燃料被引爆的瞬间,数千度的高温火焰骤然铺开,将左翼的三艘瘟疫护卫舰全部笼罩在内。
粘稠的脓苔与血肉组织遇火即燃,发出滋滋的烧灼声,带着恶臭的黑色浓烟瞬间翻涌而起。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第一轮鱼雷的火势尚未达到顶峰,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数十道粗壮的宏炮弹道从行星方向呼啸而来,拖着暗红色的尾迹砸进火海中央。
这些炮弹不是常规的穿甲或高爆弹头,弹壳炸开的瞬间,里面装填的钷素凝胶与细碎粉末漫天挥洒。
像泼油般狠狠浇在了燃烧的舰体上。
“轰!!”
火势瞬间暴涨数倍,赤红色的火焰里,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