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壹抬起右手，四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淡青色的灵能波纹顺着指尖扩散开，顺着冰层下的能量纹路，瞬间连通了底城的次级巢群网络。
几乎是同时，底城深处，正在调度教派力量的神父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壹？”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心灵链接里响起，带着一丝诧异。
“主母那边有消息了？”
“主母仍被困，结界放慢了时间流速，暂时无性命之忧。”神使·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找你，是说另一件事。”
他将冰原神庙被闯、多米尼克已经发现霜之龙与基因窃取者关联的消息，简洁地同步给了神父。
链接那头沉默了几秒。
神父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多米尼克……那个帝国少将？他查到了哪一步？”
“已经见到了肆，拿到了生物样本。”神使·壹淡淡道，“回去一检测，什么都清楚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净疫教派和霜之龙信徒，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神父沉默了。
这可不是小事。
底城的教派还能用“权宜之计”搪塞，冰原的霜之龙体系可是和林恩的崛起深度绑定的。
一旦多米尼克把两条线串起来，林恩“勾结异形”的罪名，基本就坐实了。
“主父大人那边……”
“他现在在圣加鲁斯城堡，全心思都在救主母上，暂时分不出神。”神使·壹打断了他。
“你立刻派人绕开正面战场，把消息送进去。”
“不用详细说，只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多米尼克已知晓冰原秘密，两人关系必生嫌隙。”
“第二，这是那混沌巫师的调虎离山计，放慢时间是为了在外围谋划什么，让他留个心眼，别一头扎进去被人抄了后路。”
“明白。”神父应声。
“还有。”
神使·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决绝。
“传令下去，所有片区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底城的净疫武装收缩防线，重点守护中城隔离区与兵源营地，不许主动挑事，但也不许任何人碰我们的人。”
“冰原这边，我会让所有寒兵解除蛰伏，随时可以支援。”
“总督府和先锋军里的同胞，全部激活战斗预案，保护好主父大人的后路。”
“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想让我们和帝国海军先打起来……”
他望着冰棺里沉睡的龙形轮廓，冰蓝色的眼眸里寒意渐浓。
“那就让她看看，这池水，到底是谁的主场。”
链接切断，殿堂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神使·壹缓缓抬起四只手臂，掌心相对。
整座冰川殿堂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比之前明亮了数倍。
冰层深处，一座座休眠仓缓缓开启，无数寒兵睁开了青色的瞳孔，像苏醒的冰雕，整齐地站起身。
风雪依旧在冰原上呼啸，没人知道，皑皑白雪之下，一支沉默的军团已经随时准备出鞘。
......
总督府前厅，鎏金吊灯垂着厚重的水晶坠子，将暖黄的光铺在磨光的大理石地面上。
首席执政官卡特端着镶银边的水晶杯，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意，正对着桌对面的海军军官频频劝酒。
“中尉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卡特的声音带着常年处理政务练就的圆润，与平常强硬的形象截然不同。
“先喝两杯暖暖身子，文书的事不急。”
“您也知道，总督大人现下正在圣加鲁斯城堡督战，混沌叛乱闹得凶，总不能这点小事就扰了他的心神不是？”
坐在对面的是什一税舰队的通讯中尉，年轻的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眉头早已拧成了疙瘩。
他手里的酒杯一口没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卡特执政官，多米尼克少将的通牒是紧急军务，要求凯里总督两个小时内给出答复。”
“您这，又是摆酒又是上菜的，是什么意思？”
“中尉言重了，哪有什么别的意思。”卡特哈哈一笑，抬手示意侍从再满上酒。
“布瑞维斯的规矩，来了客人哪有不接风的道理？”
“再说了，少将大人的意思我们都懂，可这事关重大，总得等总督大人回来定夺吧？”
他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您也知道，地下战场的通讯，被叛徒们搞得时断时续的。”
“我一个搞内政的，总不能越过总督直接答复少将大人吧？”
“真出了差错，我这颗脑袋可担待不起。”
中尉脸色更沉了。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在打太极，什么通讯不畅，什么担待不起，说白了就是想拖时间。
可他只是个送信的，总不能硬闯总督府指挥室。
卡特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话说得滴水不漏，笑脸相迎，他总不能当场翻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酒过三巡。
卡特还在拉着他聊布瑞维斯的风土人情，从底城的特产聊到上城的风月，半句不提通牒答复的事。
中尉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酒杯往桌上一顿：
“卡特执政官！我最后问一句，这通牒你们接还是不接？答复什么时候能给？”
“接，当然接！”卡特也跟着站起身，脸上笑意不变，顺手将一份盖了总督府行政章的收文回执推了过去。
“回执您拿着，回去跟少将大人说，我们已经收到通牒，立刻就转呈总督大人。”
“其实我们收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前线找总督了。”
“只是前线的情况您也知道，但我向您保证。”
“一有消息，马上第一时间反馈，绝不含糊。”
话说得漂亮，可“转呈”“反馈”全是活话，没一个准信。
中尉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回执，明知对方在敷衍，却挑不出半分规矩上的错处。
帝国的效率本就如此，层级传递，逐级审批，真要抠起条例来，拖个三天三夜也符合规章。
“最好是这样。”中尉沉着脸，将回执收好，转身大步走出了前厅。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卡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他拿起桌上的通牒文件，目光扫过“基因窃取者”“限期彻查”几个冰冷的字眼，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林恩此刻就在地下二层的战场。
可他更清楚，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让多米尼克的人干扰了围剿卢娜的战局。
“按流程走，慢递。”卡特对着阴影里的侍从淡淡吩咐。
“就说地下战场通讯中断，消息正在逐层转送。”
“该牺牲一些人就牺牲一些人，至于什么时候送到总督手里，看运气。”
“是。”侍从躬身领命，拿着文件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卡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圣加鲁斯城堡方向升腾的硝烟，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总督的底牌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多米尼克的问责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
他能做的，只有尽好本分，替上面那位，多争取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