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被推的重重摔在冰地上,滑行出数米才停下。
他抬起头,看见卡珊卓修女踉跄着后退半步,动力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上半身几乎被劈成了两截。
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她什么也无法做到了,只是最后看了多米尼克一眼,然后就重重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刀锋的余势未消,擦着多米尼克抬起格挡的左臂划过。
“咔嚓~~~”
精密的机械义肢从肘关节处齐齐断裂,断面平整,线路与液压管的碎屑顺着刀锋的走势飞溅。
冰冷的触感顺着残肢蔓延上来,疼痛后知后觉地钻进神经,又被义肢的系统切断链接,只剩下幻肢特有的疼痛。
多米尼克坐在冰地上,看着断口处滋滋冒着火光的机械义肢,又看了看不远处修女一动不动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里的某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也是这样冰冷的战场,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突袭,拉法尔也是这样。
以之残躯化烈火。
爆炸吞噬了她的身躯,而他活了下来。
从此左手变成一条机械义肢,带着一辈子都卸不掉的重量。
“啊!!!”
暴怒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谨慎。
多米尼克红着眼,右手猛地探进军装内侧的皮套,拔出了一把通体鎏金的匕首。
匕首不长,只有三十公分左右,刀身刻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刀柄处嵌着一颗微小的,如同凝固恒星般的橙红色核心。
刀刃没有开刃的痕迹,却天然泛着一层灼热的光,在这极寒之地,刀身周围不断蒸腾起热浪。
残阳。
这是他家代代相传的圣遗物之一。
他大伯当年半开玩笑地跟他说,帝皇爷为圣血天使的战舰寻觅引擎核心时,曾亲手捕获过一颗恒星,将其压缩成近乎永恒的能源晶核。
锻造这把匕首时,用的就是压缩过程中溢出的恒星余烬,刀刃温度之高,能熔尽世间一切金属。
多米尼克只当是长辈编出来哄小孩的传说。
他见过无数所谓的“圣物”,大多数都有着离谱到有些夸张的背景。
可真正握上这把匕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就算残阳没有那么传奇,也不会差到哪去。
因为这东西的威力,根本不属于凡世。
神使·肆一刀劈断机械义肢,正欲上前补刀,忽见对方拎着一把样式古怪的金色匕首冲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横刀格挡。
在他看来,区区一把短匕,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关刀。
“嘶!”
金铁交鸣的脆响过后,是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关刀厚重的刀身撞上残阳刀刃的瞬间,竟像冰雪遇上烧红的铁棍,瞬间熔出一道豁口。
多米尼克顺势反手一抹,金色的刀刃划过弧线,竟毫无阻滞地将数寸厚的刀身齐削而断。
神使·肆瞳孔骤缩,青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刀,身形急速向后掠去,试图拉开距离。
可多米尼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推进器全力爆发,他拖着残肢,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追而去,右手匕首直刺对方面门。
“叮!”
一层淡青色的灵能护盾骤然在神使·肆身前展开,像一面冰镜。
残阳匕首刺在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扭曲的涟漪,高温与灵能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能瞬间洞穿。
神使·肆刚落地,正欲催动更强的灵能,身后却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是冰的冷,是不可接触者那种排斥一切,隔断一切灵能的死寂。
伊莱恩修女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后方。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与多米尼克有任何眼神交流,却精准地猜到了他的攻势。
她双手按在地面,将不可接触力场的功率推至极限,淡银色的光晕像潮水般涌向神使·肆。
“呃!”
神使·肆闷哼一声,周身的灵能波动瞬间紊乱。
那面堪堪挡住匕首的灵能护盾,像被戳破的气泡般,“啵”的一声碎了。
好机会!
多米尼克眼中红光暴涨,借着推进器的力道腾空跃起。
他双手握住残阳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神使·肆的头顶狠狠劈下。
金色的刀刃划过空气,拉出一道灼热的残影,周围的寒气都被蒸成了白雾。
没有任何阻碍。
残阳匕首从神使·肆的头顶正中劈入,顺着鼻梁,咽喉,胸腔,一路顺滑无比地切到下腹。
像一把热刀划过黄油,连半分阻滞都没有。
神使·肆的身体僵在原地,四臂保持着张开的姿势,青灰色瞳孔里光芒迅速涣散。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有淡紫色的血线在身体中间出现。
下一秒,他的身躯沿着刀刃的轨迹,向两侧滑开,平整的断面甚至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高温早已碳化封住了所有血管。
两截尸体重重倒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厅里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信徒失去了高阶统领的指挥,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可这份迟滞只持续了短短零点几秒,它们便再次面无表情的朝着两人围了过来。
多米尼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断肢导致的失衡与暴怒后的脱力一同袭来。
他咬着牙撑住身体,刚想招呼伊莱恩修女撤退,却听见空气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像水波般扩散的灵能波动。
是神使·肆临死前发出的警报。
那道波动以冰厅为中心,顺着冰窟的岩壁飞速扩散,像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传遍了整座牙之城。
“入侵者,神庙,亵渎龙神……”
断断续续的意念灌入每一个野人的脑海,也唤醒了更多蛰伏在冰层深处的青袍信徒。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伊莱恩修女捡起卡珊卓的动力剑,反手插回自己腰间,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
就像,刚刚牺牲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拽了一把多米尼克,两人朝着冰厅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