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月姨娘，我阿娘呢？”
一双乌溜溜大眼眨巴着，红红的小嘴里吐出了软绵甜美的问题。
头梳双环髻，身穿对襟撒花小红袄，同款单色袄裤，脚踩福纹小儿鞋，胸前戴着长命金银锁片。
这个活脱脱从吉祥年画里走出来的女娃儿，就是沈陌白的掌上明珠沈温妮。
听到这声娇软问话，坐在厨房包水饺的月奴连忙抬起头来。
“小妮妮，你娘亲跟你姨娘还有春杏姨上街办年货去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你要不要在这儿陪月姨娘等？”
“好呀！”
温妮挪着圆鼓鼓的小身子腻到月奴身边，“那爹爹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跟着娘亲往返柔然大齐好几趟了，知道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这还是多亏了娘亲沿途设驿站、改良马车轮轴，换了快马接力才能把路程缩得这么短。
搁在从前，一两个月能到都算快的。
娘亲说她正在研究高速路和快车，到时候爹爹三天就能回来了！！
眼下爹爹才走了四天，连边境小城的影儿都还没见着呢。
月奴手上不停歇地包着饺子，心里也叹了一声：“你爹爹才出门第四天，要等他回来，还得等上十几天呢。”
她又何尝不想，赵莽那家伙跟着沈陌白去的，两人也一个多月没见了。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柳媚娘的声音。
“我说磨人精，又在这儿烦月姨娘？没瞧见人家正忙着，一边儿玩去。”
柳媚娘倚着门框，叉着腰，嘴里说着训斥的话，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笑。
温妮一瞧见娘亲，小炮弹似的从椅子上蹦下来，红彤彤一团扑了过去。
“娘！你可回来了！”
温妮一头扎进柳媚娘怀里，小脸在她腰间蹭来蹭去。
柳媚娘被撞得往后仰了仰，弯腰把闺女捞起来掂了掂，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重了，再吃下去你爹该抱不动你了。”
嘴上嫌弃着，手上却抱得稳稳当当，将她放到地上蹲下身平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说吧，今早进书房没有？别以为你爹不在就能偷懒，他临走时可交代了，一天不练字，回来就揍你屁股。”
“娘——”
温妮拖长了尾音撒娇。
“少来这套。”
柳媚娘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爹惯着你，我可不会惯。功课没做，下午补上。”
自从这闺女出生，沈陌白那个“磨人精”的绰号就光荣传承了下去。
温妮天生就是来克她爹的，管起沈陌白来比她这个当妻子的还凶——
书房待久了不行，熬夜批折子不行，连多吃两口油腻的，都要叉着小腰站跟前念叨半天。
偏生沈陌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竟还甘之如饴，一口一个“我闺女疼我”。
柳媚娘每次瞧见都忍不住翻白眼。
什么前世情人，怕是前世债主还差不多。
话没说完，柳桃娘抱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娃从后面走了进来。
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依在桃娘怀中吮着手指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满屋子的人。
沈温妮一瞧见桃娘，立刻把自家娘亲丢到脑后，撒腿跑过去抱住桃娘的腿：“姨娘救我！我不要学习！”
柳桃娘被她撞得身子一晃，赶紧抱稳怀里的小家伙，低头笑道：“你呀，就晓得躲懒。让你娘亲再生个小妹妹小弟弟，她不就没空盯着你读书了？”
沈温妮眼珠子骨碌一转，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开来。
哎？
姨娘这话有道理啊！
娘亲要是也生几个小娃娃，那不得忙着喂奶换尿布哄睡觉？
哪还有工夫天天盯着自己有没有进书房、有没有练字？
到那时候，自己不就彻底自由了？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就像小宝哥哥，现在多威风啊，管着欢欢圆圆霜霜三个妹妹，外加一个小知意，还得管朝政，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被人按在书房里读书？
自己要是也有那么多弟弟妹妹管着，那可不比小宝哥哥还神气？
她低头瞅了瞅桃娘怀里的小知意，小家伙正滴溜溜地看着她，吮着手指头吐了个泡泡，脸蛋圆嘟嘟的，可爱得让人想揉一把。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要是自己也有一个……
不对，要是一堆！
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叫“姐姐姐姐”，那该多好玩啊！
温妮越想越激动，兴奋得小脸泛红，在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拳头——
就这么办了！
她踮起脚尖凑过去，在小知意软乎乎的脸蛋上“啵”地亲了一大口，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肉脸。
小知意被亲得一愣，随即咧开嘴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小胖手伸出来够她的脸，含含糊糊喊了声：“姐……姐姐……”
温妮心都化了，搂着他的小脑袋又亲一口：“知意弟弟乖！以后姐姐一定好好管你！”
后面，谢临渊带着三个女儿走了进来。
六岁的小家伙们玩得满头大汗，欢欢打头阵，两只手各拎着一兜刚摘的野果子。
她一进门便先扫了一圈屋里情形，见月姨娘在包饺子，立刻脆生生道：“月姨娘辛苦啦，我去给您倒杯茶。”
说着便利落地转身去拿杯子，路过圆圆时递了个眼色。
圆圆正盯着案板上的饺子咽口水，被欢欢一瞪，硬是扭过头来，先规规矩矩给爹娘行了礼，才蹭到月姨娘身边：“月姨娘，饺子馅里放香菇了没？闻着好香……”
霜霜最后一个进来，六七岁的孩子已经张开了眉眼，安安静静地走到桌边。
她见月姨娘一个人擀皮包馅忙不过来，也不说话，径自洗了手，搬个小凳在案板另一头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铺在掌心，挖了半勺馅搁上去，学着月姨娘的样子对折捏边。
谢临渊很欣慰，三个小家伙都会帮忙干活了。
他抱着小知意走过去，腾出手挨个揉了揉三个女儿的脑袋：“都乖，先跟奶娘去洗澡，洗完了出来喝热汤，放了红枣，甜得很。”
欢欢圆圆这才松了手，嘻嘻哈哈往外跑，霜霜犹豫了一下，也慢吞吞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自己包的那几个丑饺子拨到一边，怕煮的时候跟月姨娘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做完才放心地走了。
柳媚娘在旁边瞧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对公母俩除了生孩子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前前后后都四个了。
谢临渊倒好，抱着小儿子还能腾出手来哄闺女，一脸乐在其中。
她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嘀咕——
还是自己明智，一个就够了。
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