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一愣,红盖头下的笑容僵在脸上。
箫剑向来对她温柔体贴,唯命是从,明明他们已经走到成亲这一步了。
怎么突然……他的态度就变了呢?难道他是想玩点什么变态的新花样?
她自以为猜中了箫剑的心思,故作娇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扭捏,还故意扭了扭身子。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好日子,红盖头当然得你这个新郎官亲手掀开才有意义啊!”
箫剑冷冷道,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字字扎心:“那你还是盖着吧,省得我看见你这张老脸,就恶心得倒胃口。”
桂嬷嬷这才发觉不对劲。她一把将头上的红盖头扯了下来,动作粗暴,连带着扯落了几根发丝,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小剑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瞪着箫剑,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脸上的胭脂都掩盖不住那层铁青的颜色。
“什么意思?”
箫剑靠近桂嬷嬷的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我今天就告诉你,自从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次亲密接触,都让我感觉无比恶心!”
桂嬷嬷一脸的不可置信。
比起怒气,她更多的是伤心,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冲刷着脸上厚厚的脂粉。
她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小剑子,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跟嬷嬷开玩笑对不对?”
“是真的!”
箫剑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恨与屈辱。
他今晚“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皇宫。
本来他可以趁着桂嬷嬷睡着了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觉,一走了之。
可他偏不。
他就是要在临走之前揭露真相,好好恶心这只老鹌鹑一把,让她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让她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你——!”
桂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我要去告诉老佛爷,告诉公主格格她们,让她们替我做主!”
她转身便要往门口冲去,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就感觉脖颈一疼,箫剑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她的后颈上。
桂嬷嬷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朝地上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旗头也歪倒在一边,上面的红绒花摔得七歪八扭,正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箫剑迅速弯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红色喜服,露出自己早就穿在身子底下的夜行衣。
那黑色劲装贴合着他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仿佛是为今夜的行动量身打造。
红烛爆了一个灯花,发出“噼啪”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径直越过桂嬷嬷,往炕上一躺,准备睡一觉起来就去完成令妃交代的任务。
他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炕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倒在地上的桂嬷嬷,仿佛她只是一件被丢弃的旧衣裳。
一个时辰后。
箫剑猛地坐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令妃交代的任务——杀了永琪的额娘。走完这一步,他就能彻底摆脱这皇宫,去做回那个“一箫一剑走江湖”的箫剑,再也不用委身于任何人,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地活着。
三更天,夜色浓稠如墨,正是宫中守卫最为松懈、亦是人心最为困顿的时刻。
这两日,箫剑早已将宫中的巡防路线烂熟于心。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屋檐,避开了两拨巡逻的侍卫,精准地掐着换防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永和宫的院子里。
箫剑爬上西边偏殿的屋顶,伏在瓦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柄。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尊蛰伏在黑暗中的雕像。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足尖轻点,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窗棂之外。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用手指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透过洞口的缝隙向内窥探。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残灯,光影摇曳间,隐约可见床上隆起的人影,呼吸声微弱而绵长。
那是永琪的额娘,一个无辜却不得不死的冤魂。
箫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想不到他向来自诩清高,自诩侠义,有一天居然也会无缘无故地杀人,杀的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
江湖上那些快意恩仇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的他和那些他曾经最鄙视的杀手刺客,又有什么区别?
“别怪我。”
他在心中默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要怪,就怪你生在这吃人的皇宫,挡了别人的路。”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腕一翻,无声地挑开了门栓。
“谁?!”
海答应忧心永琪的婚事,根本就没有睡着。她猛地从榻上坐起,借着微弱的烛光,却发现门口进来一个黑衣人,身形高大,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箫剑身形一顿,有些意外,不过并未因被发现而慌乱。
他反手将门闩插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来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后他一步一步往床边走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步都踏在海答应的尖上。
“海答应好耳力。”
箫剑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可惜,有时候没睡着,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残灯昏黄,映得海答应一张脸血色尽褪,她慌忙往床榻内侧缩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此刻骤然撞见一身夜行衣、满身煞气的陌生男人,恐惧瞬间席卷了她四肢百骸。
“你……你是谁?!是谁派你来永和宫的?”她紧紧攥住身侧薄被。
箫剑慢悠悠逼近床沿,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连日积压的屈辱与身不由己的冷硬。
今夜本是桂嬷嬷的洞房花烛,他撕破伪装劈晕那老鹌鹑,换上夜行衣赶来此处,全是受令妃所托。
“是谁派我来的,你不必知晓。”
他垂眸俯视瘫在床上瑟瑟发抖的贵妇人,嗓音冷得浸着寒气:“你只需清楚,你活着,便有人心中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