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直接逼废殷浩。”
纪尘满脸笑意。
他巴不得如此。
北方大乱,他若能去北伐,必然能遇到大量北方流民,他可趁机招募青壮,强大己身。
也许,他还会遇到乞活军。
那就更爽了!
乞活军,是当世最悍勇的强军。
冉闵能坐稳后赵,杀的胡人如此,其支柱便是乞活军!
“明公熟知殷浩为人,知其必败。”
郗超开口。
“但殷浩无能,却未必不狠。阵前催促进军,令你孤军深入;或是克扣粮草,陷你于死地;甚至...........伪造你通敌,真的将你逼反!他若战事不利,为推卸罪责,或为向朝廷表功,极可能拿你开刀!”
总之就是,赢,功劳是他殷浩的,输就是你桓温的人不行。
桓温点头,抢了他“北伐主导权”的蛋糕,还想薅他的人、踩他的声望,都不是他怒的根源。
真让他动怒的是纪尘与桓石虔的安危。
而今内斗离谱!
桓温不是怕,而是能预见,他手下两位麒麟子过去后,肯定会遭殷浩下阴手!
这是必然的事。
如今朝中天天喊着纪尘其实是胡人,要做第二个冉闵这种话。
害人之心极重。
但。
“这是阳谋。我怀疑他们这一次,是为针对尘儿你来!也许和那慕容家也有关系,他们也在这里搅了浑水,想趁机报复。”
桓温脸色阴沉。
他之前一直喊着北伐,比任何人都要积极,现在不支持,就会在大义名分上落人口实。
且之后再想北伐,阻力将更大。
但若是彰显大度,高姿态支持的话。
面对殷浩这种以大义为名,行政治倾轧之实的‘借将’要求,他就必然同意。
桓石虔,他能以羌人异动,需留之镇压西线为由不借,且也确实如此, 桓石虔一直镇压西线,久未回家。
可纪尘呢?
任谁都知晓,纪尘最近没事干,一直待在荆州,没有调令,所以才能参与这场本只有他与郗超在的密谈..........
因此也根本没正当理由拒绝出借纪尘。
所以桓温怀疑。
殷浩他们就是故意的。
纪尘借出去,就会被坑杀。
殷浩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纪尘洒脱一笑。
他也知道自己过去必然被害。
不说其他,只冲着削弱桓温,就得害他!
但他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你倒是看得开。”
郗超深深看向纪尘。
如此清楚局势,还没半点惧色,真看不出是一个少年。
“那我且考你一考,单一个‘违抗军令’的罪钳制你,你该如何?”
“哈哈哈,我怎么会违抗军令呢?”
纪尘忍不住笑出声。
阳奉阴违他还是明白的。
“他敢命令,我就会当众请求发下正式令箭或文书,并附上地图与敌情通报,留下他乱命的证据。”
“接下军令后,我会积极请战且请求必要支持,若他拒绝,那么将来战败的责任就从‘我违令’转变为‘殷浩不给资源却令我送死’”
“同时,前线的情况,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明公,方便运作。”
“大才。”
郗超又一次服了。
不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心中还早已门清。
“但这三者都不足以保障你的安全,只能保证此次北伐大败之后,我彻底废掉殷浩。”
桓温虽然心中赞许纪尘,但还是摇头。
看着纪尘的眸光更加温和,充满长辈的慈爱,关怀。
好像这一切事情,都不能与纪尘的安危相提并论。
“是。”
郗超接过话茬,轻笑着道:“贤侄,你要知晓殷浩的无能,若他直接狗急跳墙,派出死士,于乱军中对你放毒箭,事后报个‘阵亡’‘失踪’,推给胡虏流矢,你该当如何?”
听到这里,纪尘更是想笑。
想杀他的唯一方法,就只有把他困住,让他杀不了敌,然后将他的命一条条磨完。
比如给他下药昏厥,捆住他的四肢锁起来。
想靠暗箭,是不可能的。
但这种事,纪尘自是不能告诉二人的。
他只是摆出自信的样子:“我就怕他不乱来!明公,郗大人大可放心。我会防着,断不会给机会。”
“也罢。”
桓温长长叹了口气,看着纪尘满是无奈。
“我本想以尘儿你的性命为重,但你既已决定......”
桓温转头向 郗超: “嘉宾,我们在殷浩中军里,是否安排有人?”
虽然殷浩无能,但作为主要对手,自然少不了安排。
“有。”郗超点头,眼底都掠过波澜。
“虽不算高位,但能听闻消息。若有对贤侄不利的异动,我会让他们将消息带给贤侄。”
“尘儿,这是我能为你做的第一件事。”
纪尘心中都动容。
这种情报网络都向他敞开了?
“第二件,你可去我亲兵中挑选百人,他们也将是你最悍勇忠贞的死士,充作你的亲卫。”
“你给我记住,若事危,保全自身,便是首功。”
桓温紧盯着纪尘,很是严肃。
这种种安排,都已超越了对普通部将,是近乎继承人才有的殊荣。
对纪尘可谓是好到极致了。
“明公如此,我就放手去做了。”
纪尘肃然长揖。
“你且去做你的,你那骑兵还要什么,都立刻做好统计,我好立刻给你调配。”
桓温挥了挥手。
“是。”
纪尘立刻告退。
而桓温与郗超则立刻开始写信,回禀朝廷。
在几番撕纸斟酌之后,桓温写出了姿态极高的慷慨允诺。
“北伐为臣之夙愿,今决定北进,臣欣喜若狂,敢不效死力呼?”
“尘,石虔闻之亦踊跃,然西线羌人异动,石虔动之不得。”
“尘为新锐,恐不明大军协同之道,反误浩公壮志,不若使其率本部精锐为偏师,受中军节制,但独当一面,如此既可扬其精锐,又不乱中军布置.........”
不得不说,桓温待纪尘真如己出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给纪尘设附加条件,要求殷浩‘人可以给你用,但不能拆散去做普通部将’。
这等于是在帮纪尘争取‘听调不听宣’的能力。
到了纪尘要出发的时候,他还不忘交代。
“到了北方,可趁势掠地,收纳流民,扩充实部。若见中军势危,莫要再像昔日豫州浪战,需知保全而还。功过之事,不在殷浩一人之言。”
这等于是让纪尘在战场上可以合理不作为、慢作为,关键时刻更能‘战略转进’。
但也可以想象,真要如此做了。
殷浩必然把战败的锅全甩纪尘,桓温的身上。
到时候又不知道得扯多久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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