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杯带着热气的茶汤,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砸在下跪一名将领的脸上。
滚烫的茶水在其身上落下,都没有让将领挪动一步。
“慕容尘为什么被抓走了?”
“我派你去驰援他!为什么还眼睁睁看着其被捉走?!”
慕容恪出离了愤怒,脸上罕见的带上了病态的潮红,双目中已经满是血丝。
实在是受不了了。
先是傅颜莫名其妙被阵斩。
而今又是慕容尘直接被掳走!
知道慕容尘有多重要吗?
是他慕容恪用来镇守齐地核心的主将!其价值直接绑定燕国在豫州、兖州的疆域控制权!
比傅颜还要重要!
非要说,傅颜只是他的一条狗!而慕容尘是他的家人!
但就是这样的人,在千军万马之中被掳走了!
“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将领叩首,声音沉闷带着绝望,已是无话可说,就这一句重复着一直磕头。
“明公,这其实也怪不得他,毕竟他到的时候,事已定局,尘”
皇甫真适时站了出来。
他是慕容恪的心腹文臣,能劝动慕容恪。
“唉。”
慕容恪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你下去吧。”
他挥挥手,那名已叩的头破血流的将领倒退出去。
“楚季,我好难过........”
慕容恪真心麻了。
特别是在看见桓冲的谈判条件的时候。
“怎么敢!”
慕容恪气的想吐血。
要他退出已攻占的兖州、豫州北部?让他大燕退至黄河以北?
要他承诺不进攻豫州、徐州,以淮河为界划定区域,禁止大燕骑兵在此骚扰劫掠?
要他移交金墉城?
还要从他这里赎回战俘与百姓?
要他 赔偿战争损失?
还要他派人到建康为质?
这桓冲竟然在做梦,为何不再做大一点,要他直接带着大燕俯首称臣,乃至纳贡?
“呵呵呵........”
慕容恪越看越气,最后气笑了,笑声中又是怒火又是寒意。
皇甫真看的也是无语。
虽然说谈判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但这漫天也太漫天了........
桓冲纯纯就是来恶心他们的。
“既如此,不如先和他们再打上一仗,再谈!”
皇甫真稍微沉吟后提出看法。
“难。”
“桓温如今已反应过来了。”
慕容恪摇头。
他们错过最好的机会了。
再拖下去,冉魏,苻秦什么的全都得反应过来。
别人不会看着他做大,多线作战,他必然得败。
想到这里,慕容恪感觉更难过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可莫名其妙的两次失利,愣是让他打下的大好地盘成烫手山芋,他还痛失两只手足!
关键还是,对方打下这两仗的全都是无名之辈!
这更丢脸了!
这也最是刺痛他的。
击败他的,若是桓温这等早已成名的对手,他心里还好想点。
但偏偏是无名小卒。
事实上,若是他们能知道后世种种,就会知晓,这反而是他们燕国最长脸的一次。
“打寿春如何呢?”
“粮草问题不必担心,我们并非真打,而是以逼为主。”
皇甫真提议。
仔细思考之后,慕容恪点了点头。
“逼,但是不能把大军都派过去,太浪费时间。”
二人讨论。
很快便是定制出一个计划来。
首先,立刻拒绝,慕容尘被俘的消息必须封锁。
其次,在各地,进行频繁的、小规模的精锐突袭和边界挑衅,制造紧张,让桓家和东晋朝廷内部产生压力,以此离隙,逼迫让步。
京朝廷一群虫豸。
桓温扛得住压,其他人能扛得住吗?
能扛得住,那燕就不会打到这里了。
...........................
当纪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特别好的木床上,身上的被子都很柔软,还有着一股清香。
房间更是可称之为雅屋,充满士子的格调。
“我这是睡了多久?”
纪尘有点发懵。
这里定然不是军中了。
不过真的很满足。
从参战开始,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空闲的时间都在修行。
“纪郎,你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纪尘眨眨眼,这才看见屋子内不止是他,还有一名身着素雅曲裾的少女,正安静地望着他,眸中带着关切。
十四五岁,很稚嫩,但五官无可挑剔,已初显倾城容姿。
皮肤很白,身姿窈窕若柳,显得柔弱,一看就是贵族出身。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双眸子,清澈明净,纪尘很喜欢。
再加上纪郎的叫法........
纪尘一瞬间就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就是你,要与我订婚?”
“是,妾身桓氏淑女,名悦,奉家君之命,前来照料纪郎。”
“亦是妾身自己求请前来。听闻郎君负伤,军中虽有医者,却恐照料不周。”
她的目光满是关切。
“郎君为桓家、为大京流血负伤,于情于理,妾身都该在此。”
桓悦声音轻柔,虽还年幼,却不卑不亢,周全得体,说话的艺术已经是掌握了。
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女子。
纪尘微微点头,心中忍不住感慨。
桓家做事,真的是无可挑剔了。
一个人重伤在床的时候,也是最容易产生脆弱、孤独与价值怀疑的时候。
此时此刻,未婚妻(桓家的关怀)亲自照料汤药,所带来的心理冲击和归属感,远胜于任何财物赏赐,好像在对人说:“我将你视如己出,不仅是臣属,更是家人。”
这几乎能确保一个人伤愈后,对桓家死心塌地。
而且!
这算是‘冲喜’,没有违反世俗礼教礼法之类的东西,不至于被人戳脊梁骨。
很好的一招。
难怪桓家能短短时间做这么大。
纪尘想起桓家的崛起之路。
在西晋的时候,桓家都还不是高门望族,属于是寒门。
桓彝,也就是桓温他爹南渡后,家族地位才有所上升。
然后于桓温手上攀到最高峰,以至于让他的后人桓玄都可称帝。
“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前线战事又如何呢?”
纪尘并不知道该如何和女孩子聊天,也没那个空,便干脆直入主题。
“纪郎,你睡了一天之多,而今在平舆县,全靠纪郎活捉慕容尘,如今燕军已不再进攻,寻求与我大京和谈。”
桓悦一一回答纪尘的问题。
“不出所料。”
纪尘轻轻颔首。
他这次应该会得到大的晋升,得到更多世俗的资源。
而今先和谈。
等他用资源拉起队伍之后,一鼓作气,杀进北方!
全都杀个干净!
想到这里,纪尘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