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rfemalecompanionisatoughone.（你的女伴是个狠角色。）"一个戴红色魔鬼面具的男人冲Frederick说，语气里带着一半懊恼一半欣赏。
Frederick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她椅子后面，低头冲她笑。
"Iwarnedyou."
（我警告过你们了。）
尤清水把筹码推回给荷官。
“I’mdone.It’srudetowintoomuch.”
（不玩了。赢太多不礼貌。）
“Yourwordsaretherudestofall.（你这话才是最不礼貌的。）”红色魔鬼面具苦笑着摇头。
时间推到将近午夜11点50分。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个层次。
枝形吊灯上的蜡烛被侍者用长杆的灭烛器一盏一盏地熄灭，只留下墙壁底部一圈贴地的橘色灯带，将整个空间的轮廓勾出一个模糊的边界。
人群的喧哗声像被按了减速键，从嘈杂变成低语，从低语变成某种带着期待又暧昧的嗡鸣。
Frederick凑到尤清水耳边。
“Themaineventishere.”
（重头戏来了。）
"What?"
（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MidnightPairing。"
（午夜配队。）
尤清水偏过头看他。
Frederick的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AtraditionoftheAshworthfamily.It’sbeenaroundsincemygreat-grandfather’sgeneration.”
（阿什沃思家的传统。从我曾祖父那一辈就有了。）
他快速地解释了规则。
午夜十二点整，大厅的全部灯光熄灭。
完全的黑暗。
所有宾客在黑暗中自由移动。
你可以伸手触碰任何人，手臂、肩膀、手指、面颊。
你可以开口交谈，声音是唯一的线索。
你可以试图通过触觉和听觉辨认你想找的人。
十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
那一刻，站在你身边的人，不论你认不认识，就是你今晚余下时间的舞伴。
“Can’trefuse?”
（不能拒绝？）
"No.（不能。）"Frederick摊手。"Rules.（规矩。）"
“WhatifI’mpairedwithsomeoneIdon’twanttobewith?”
（如果配到不想配的人呢？）
"Thenletitbeasfatewouldhaveit.（那就当命运使然。）"他的语气带了点调侃。"Thefunofthisgameliesinthis:youthinkyoucancontroltheoutcome,butinthedark,anythingcanhappen.（这个游戏的乐趣就在于——你以为你能掌控结果，但黑暗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尤清水沉默了一秒。
“Thenhowcanwemakesurewe’llfindeachother?”
（那我们怎么确保能找到彼此？）
Frederick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硬币。
一枚老旧的、磨得发亮的乔治三世时期的先令。
他把硬币放在尤清水的掌心里。
“Listentothesound.”
（听声音。）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枚同样的硬币，用指甲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
清脆，细薄，带着银质特有的颤音。
“Inthedarkness,I’llsnapmyfingerseveryfiveseconds.Justfollowthesound.”
（黑暗中，我每隔五秒弹一下。你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来就行。）
尤清水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古旧的先令。
“Thiscoin—”
（这硬币——）
"Mygrandfatherleftthembehind.Apair.（我祖父留下来的。一对。）"Frederick的语气忽然轻了一点。"Heandmygrandmotherfoundeachotherinthisgamebackthen,usingexactlythismethod.（他和我祖母当年就是用这个方法，在这个游戏里找到彼此的。）"
尤清水把硬币合在掌心里。
“Whataromanticfamilytradition.”
（好浪漫的家族传统。）
"Right?（是吧。）"Frederick笑了笑。"Soyouabsolutelymustfindme.Otherwise,mygrandmotherwillbedisappointed.（所以你一定要找到我。不然我祖母会失望的。）"
“Areyoutryingtoblackmailmewithyourgrandmother’sexpectations?”
（你用你祖母的期待来绑架我？）
"Isiteffective?"
（有效吗？）
"Effective."
（有效。）
午夜的钟声从庄园外的钟楼传进来。
沉闷的，一下一下的。
第一声响起时，墙壁底部那一圈橘色灯带也灭了。
彻底的黑暗。
从穹顶到地面，从墙壁到角落，没有一丝光。
连窗外的月光都被厚重的天鹅绒幔布挡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只剩下香水、蜡烛余烬、酒精，以及一百多个人同时屏住呼吸后又缓缓呼出的细微声响。
然后，混乱开始了。
脚步声。
裙摆擦过地面的窸窣声。
有人低声笑。
有人在远处喊了一个名字，立刻被更多的笑声淹没。
一只手擦过尤清水的手臂——不是Frederick。
那只手的手指太纤细了，指腹太柔软，是女人的手。
"Sorry——"一个带着醉意的女声在她左耳边掠过，裹着浓烈的茉莉花香水味。
尤清水侧身让开。
她竖起耳朵，试图在嘈杂中捕捉硬币弹击的声音。
"叮。"
听到了。
很远。
在她的右前方。
大约十几步的距离。
她提起裙摆，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但黑暗中的人群比她预想的密集得多。
她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个男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Pardon——"
男人的手不经意地搭上她的腰。
尤清水侧身一闪，那只手落了空。
她继续往前走。
"叮。"
第二声。
近了。
但方向偏了。
刚才被撞了一下，她的朝向已经变了。
她试图修正。
第三步。
有人从她面前横穿过去，裙摆甩在她小腿上。
第四步。
又一只手——这次是从她身后伸过来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后颈。
"你的皮肤好凉。"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英音，但口型含混。
喝了不少酒。
尤清水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叮。"
第三声。
更远了。
不对。
这个声音的方向不对。
她在黑暗中停住了。
周围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像漩涡一样把她裹在中间。
她听不清那枚硬币了。
太吵了。
太多人在动。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不再追声音，而是先找到一面墙壁，沿着墙走到大厅的边缘，然后再重新定位Frederick的方向。
她伸出左手，往旁边探了探。
指尖碰到了一只手。
灼热，宽大，指节上有老茧。
不是Frederick的手。
Frederick的手她刚才观察过，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
那只陌生的手在碰到她的瞬间，猛地抽了回去。
动作之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Don'ttouchme."
（别碰我。）
一个男人的声音。
英语，但口音不是英式的。
带着一种冷硬且不耐烦的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