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看见她，笑了一下。
迎上来。
"清水。"
"叶铭。"
叶铭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臂弯里搭着的那条围巾。
"路上还好？"
"堵了一小会儿。海德公园那边在清雪。"
"辛苦了。"
他把手臂微微弯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尤清水把手搭上去。
只是指尖轻轻扣在他小臂的礼服呢料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贴近。
叶铭也没有把她的手往里带。
两个人并肩沿着红毯往里走。
音乐会的场地设在肯辛顿宫西翼的沙龙厅。
水晶吊灯，白色的鎏金梁柱，一架三角钢琴摆在厅中央。
厅内已经站了大约五十位客人，三三两两地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尤清水一进门，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叶铭很自然地把她引到主人身边。
"Duchess."
（公爵夫人。）
"Ye.Iwasafraidyouweren'tcoming."
（叶先生，我还担心你不来了。）
"HowcouldImissit.Allowmetointroduce—MissYouQingshui."
（怎么会错过。请允许我介绍——尤清水小姐。）
白发的公爵夫人转过来。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尤清水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
"Mydear,you'reevenlovelierthanonscreen."
（亲爱的，你比屏幕上还要美。）
尤清水握住她的手，微微欠身。
"YourGrace,it'sanhonor."
（公爵夫人，这是我的荣幸。）
"Yetellsmeyouplaythepiano."
（叶告诉我你会弹钢琴。）
尤清水的睫毛抬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叶铭。
叶铭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Alittle."
（略懂一些。）
"Wouldyouhonoruswithonepiece?TogetherwithYe.Hehasbeenpracticingforaweek."
（能否赏光和叶先生合奏一曲？他为此练了一个星期。）
尤清水这才明白过来。
这场邀约，从他递卡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准备好了的。
她心里瞬间过了几层。
叶铭想借这个场合把她正式引进这个圈子。
她在英国立起来的招牌是"影后"，是"东方缪斯"，是"新崛起的传媒资本"。
但这些在真正的老欧洲贵族圈子里，还差最后一层认可。
这一层认可，从贵族沙龙里的一场合奏开始。
她给了叶铭一个极浅的笑。
"我很乐意。"
钢琴前有两张矮凳，被工作人员并排摆好。
尤清水在右手边坐下。
叶铭在左手边坐下。
两个人的肩膀离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什么曲子？"她低声问。
"你选。"
"《PetiteSuite》，第一乐章。"
叶铭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
"好。"
他抬起手，看了她一眼。
"我起。"
"嗯。"
琴音落下的第一个瞬间，全场静了。
德彪西《小组曲》的第一乐章，《在船上》。
叶铭的手指落在低音区，音色沉稳而克制，像水面下的暗流。
尤清水的手指跟上来，在高音区弹出那一串轻盈的、如同波光的旋律。
两个人从没合练过。
但她的指尖跟他的节奏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叶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在琴凳上方相遇，都笑了一下。
然后各自把目光转回琴键。
乐曲行至中段，尤清水的左手需要越过叶铭的右手弹一段低音。她的手臂擦过他的袖口，一瞬即离。他的手往内侧收了半寸，给她让出空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尤清水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这个人。
真的是很好的搭档。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整个沙龙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爆发。
"Bravo!"
"Encore!"
Alderton公爵夫人的手拍得最响。
她走到钢琴边，激动地握住尤清水的手。
"Mydeargirl,youaremagnificent.Absolutelymagnificent."
（亲爱的女孩，你太出色了，简直是太出色了。）
"Thankyou,YourGrace."
（谢谢您，公爵夫人。）
"Yehasexcellenttaste."
（叶先生的品味真好。）
尤清水笑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钢琴另一侧的叶铭。
叶铭对她微微一颔首。
"是清水赏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尤清水在叶铭的引荐下认识了在场几乎所有的重要人物。
Alderton公爵夫人，Blackwood家族的现任家主，Hastings勋爵夫妇，Rothschild家族在英国的一位代表，Buzz侯爵的幼子，还有几位在艺术界举足轻重的老先生。
这个平安夜，尤清水收获颇丰。
傍晚七点，音乐会散场。
叶铭陪她走出Kensington宫。
外面的雪又开始飘了。
细细的雪粒落在她大衣的深色羊绒上，像一层薄薄的糖粉。
"清水。"
"嗯。"
"今天，谢谢你。"
"该我谢你才对。"
尤清水在宾利的车门前站定，转过身面对他。
"这个场合，我进不来。你送了我一张门票。"
叶铭笑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能配得上这场合的女伴，你也需要一次露面。各取所需。"
尤清水垂下睫毛，把那声"各取所需"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她知道，以叶铭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伴都不会缺。
他如今这样说，也不过只是用互利互惠这个说法来让尤清水不必觉得欠她什么。
尤清水看着叶铭。
雪粒子落在他黑色的礼服肩头，一点一点地积。
"叶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