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戚雾一声清喝,那张遮天蔽日的阵网轰然坠下。
原本正欲将其他苦苦支撑的修士们碾碎的魔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动巨爪想要撕裂这张光网。
可看似柔弱的藤蔓阵纹,在触碰到魔焰的瞬间,竟爆发出刺目的神光。
花神灵力天生克制一切邪祟,那些紫黑的魔焰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戚雾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因为体内灵力大幅度的流失,她的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少女迅速调整好自己,不让这头可恶的魔兽有任何可乘之机!
高阶魔兽庞大的身躯被光网死死缠绕,狠狠地从半空中拽落,砸在千机门外的荒原上,震得地动山摇。
“师尊,先退!”
戚雾的目光穿过漫天光华,看向下方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谢长临,眼底闪过心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不难想象,谢长临是怎样艰苦地支撑起所有人的安危,每一次进攻也都是他距离魔物最近,但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一定会伤害到他。
察觉到戚雾的想法,谢长临赶紧远离阵法,不给少女添麻烦。
他静静看着她,原本已经疲惫痛苦的眼底出现光亮。
戚雾,居然在短短几月内,利用体内澎湃的花神之力,无师自通到此等惊世骇俗的地步!
不止谢长临,所有还有意识的修士们,都在静静看着这一幕。
此刻,天地间,出了一位石破天惊,惊天泣地的铁娘子。
她在关键时刻支撑起所有人的命脉,熠熠生辉。
少女粗喘两声,双手猛地向下虚压,十指翻飞,指尖在虚空中拉出无数道残影。
随着她的动作,那张光网上的阵纹再次发生变化,无数朵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莲花在阵纹间绽放。
每一朵莲花落下,便化作一道沉重的封印,死死压在魔兽的身躯上。
“吼——!”
魔兽疯狂地挣扎着,六只复眼中满是暴怒与不甘。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魔柱,直冲天际,想要击碎头顶的封印。
“休想。”
戚雾冷哼一声,眉心处忽然浮现出一枚淡淡的花钿印记。那是花神灵力彻底觉醒的标志。
少女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
那根魔柱撞在光网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终究未能突破分毫。
“以花为引,以阵为牢,封!”
戚雾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随后猛地指向魔兽的眉心。
“嗡——”
一枚巨大的金色莲花虚影,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印在魔兽的额头上。
魔兽的挣扎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六只复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漫天光华缓缓收敛,化作点点金色的光雨,洒落在千机门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草木,在接触到光雨的瞬间,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
戚雾悬浮在半空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强行催动花神灵力,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少女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她低头,看向下方那些仰望着她的修士们,声音沙哑却坚定:“太好了……千机门,还在。”
说完,戚雾径直倒了下去。
……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四道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千机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戚雾!”
“阿雾!”
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人们抬起头,只见长乐、未央、惊蛰和若竹四人,正不顾一切地朝着少女的方向飞来。
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满是惊愕和疑惑,眼睛里,只有戚雾一个人的身影。
原来,他们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在戚雾离开妖族禁地的那一刻,他们便知道,无论她去哪里,他们都会跟到底。
几人循着她留在空气中的灵气轨迹,一路狂奔,跨越万里山河,只为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长乐第一个冲到少女身边,一把扶住戚雾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大疯子!”
未央落在她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
惊蛰和若竹则一左一右地护在戚雾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再有魔物偷袭。
“我没事。”戚雾很快醒来,靠在长乐的怀里,感受着未央渡来的温暖灵力,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意,“我答应过你们,还会回去一起玩的。”
长乐哭着摇头,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泣不成声:“你骗人……你每次都骗人……”
未央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来了,就不许你再一个人扛。”
戚雾没有再说话。
少女只是静静地靠在长乐怀里,任由未央的灵力在体内流转,感受着身边这三个人的气息。
谢长临也在此时拖着重伤的身体赶到少身旁,看着她眼眸猩红。
“小雾……”男人的声音嘶哑,心痛不已。
“师尊……我没事,只是有些困了,需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别担心……”
强迫自己说完这几句话,戚雾的头一歪,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谢长临也濒临极限,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在几位峰主的搀扶下,才勉强缓缓站起身来。
戚雾已经被其他修士送回房间,进行治疗。
突然,有一个弟子哭着起身,直接跪在戚雾离开的方向,大声感谢着。
“要不是这位师妹,我们现在一定都死在那些魔物的嘴里了!”
“多谢师妹的救命之恩!!”
随着他的动作,千机门上下所有修士,无论本宗的还是外宗的,是长老还是弟子,皆齐齐单膝跪地,朝着半空中的少女,行下了最崇高的礼节。
“多谢戚雾姑娘!”
声震云霄,响彻天地。
谢长临听着下方的呼喊,虚弱一笑,真心实意为小雾感到高兴。
小雾,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天地间最好的存在。
男人抬起头,望向远方秘境的方向。
还有十日。
不管如何,自己会在这里,守着千机门,守着身边的人,守着小雾,等秘境里的人们平安归来。
……
十日的时光,在焦灼与守望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魔物还在徘徊,甚至已经危及到附近的镇子和村庄。
千机门外的荒原上,那座由花神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金色莲花阵纹依旧悬浮在半空。
阵法之内,那头元婴境的魔兽被死死镇压,宛如一尊丑陋的雕塑。
虽然已经杳无生机,但魔物狡诈,又怕它有可复活的时机,当戚雾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继续守着魔兽的尸体。
阵法之外,少女盘膝坐于高台之上,双目微阖。
长乐、未央、惊蛰和若竹四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外界一切纷扰。
谢长临简单恢复了一下身上的致命伤,便草草离开。因为他必须阻止其他魔物去摧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们。
特别是四方镇中,已经有了不少伤残。谢长临带人及时赶到,但还是有很多人受了伤,再也不复往日的繁华和生机。
几日的日夜不休,让少女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直到第十日的正午,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
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洪荒,震得千机门外的群山都在微微发颤。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只见秘境入口所在的那片虚空,突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将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开了!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千机门上下瞬间沸腾。
谢长临回来时拄着剑,在几位峰主的搀扶下快步走到阵前,仰头死死盯着那片白光。
“咔嚓——”
虚空彻底碎裂。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如同倦鸟归巢般,从破碎的空间裂缝中跌撞而出。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浑身浴血,有的甚至在半空中便已力竭昏迷,被同门师兄弟死死接住。
但无一例外,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这片熟悉天地的眷恋。
“是青云宗的弟子!”
“快看,那是我们凌剑门的小师弟!”
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戚雾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那些从秘境中走出的年轻面孔,看着他们虽然疲惫却依旧鲜活的生命,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自己做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秘境出口处踏空而来。
那人一袭白衣如雪,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着尚未散去的凌厉剑气。
他的面容俊美而清冷,眉眼间带着一丝历经生死后的沉静,唯独在目光触及高台上那道单薄身影的瞬间,所有的冷都化作了化不开的温柔。
赵怀卿在半空中停住脚步,目光越过万千同门,越过长乐未央等人,精准地落在了戚雾的身上。
“戚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青年飞身来到少女身旁,刚靠近并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后走出的数十名千机门弟子,齐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少女。
赵怀卿有些呼吸急促,目光停留在少女身上。
他看到了戚雾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有唇角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迹,也看到了她眼底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甸甸的疲惫。
他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轻声道:“戚戚,你出事了。”
“我没事。”戚雾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们平安归来就好。”
赵怀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这时候才终于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被魔兽侵入过的土地上,即使被花神之力浇灌过,也还是留下难以根除的魔气。
紫黑色的魔气丝丝缕缕的从地表露出,带着令人恶心的粘腻的感觉。
其他弟子也很快发现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全场寂静。
这时候赵怀卿忽然出声,他红着眼眶说:“戚戚,出事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戚雾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嘴唇轻轻抿起。
随后,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向远处。
“赵怀卿,魔域那边……应该是出事了。有好多魔兽和魔族人出现,一开始是直奔着千机门而来,后来发现攻不下,就转到去了其他的地方。师尊和其他的长老、师兄师姐们都去救援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说真的,戚雾一开始就联想到了明尧的身上。
但她相信小明是不会主动对千机门出击的,不管是原著还是现在,这里没有跟小明发生过什么冲突。
而且少年也没有像原文中那样对赵怀卿有什么不正当的心思,所以小明应该是也出了什么事……
可奈何现在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不过戚雾已经想办法去联系小明了,只要小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这些事情都会有答案和转机。
赵怀卿听完这些话,沉默良久,一滴泪在他的眼眶摇摇欲坠,最后烫在少女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凭空出现在众人上方。
此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修长挺拔,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
他身上的气息深沉而内敛,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与同门汇合,也没有说话。
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半空中,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戚雾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