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湖边，顾辰先把那枚银色果取出来放在桌上，又倒出今天那头筑基后期雷属性棕熊。
它的精血正好可以用来炼体，他把棕熊的血取出来倒进浴桶，脱了外衣坐进去。
血水没过腰际，棕熊精血中残留的雷属性灵力在经脉里乱窜，酥酥麻麻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涌。
进入到身体后原本那股温和的暖流，此刻却像一团滚烫的岩浆，从胃里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冲去。
他浑身一颤，手里的果核掉在地上，整个人弓起了身子。
那股力量钻进了身体后，就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针，从他每一根骨头的中心往外扎。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干。
棕熊精血的雷属性力量在这时候也爆发了。紫金色的电弧从他皮肤下炸开，噼啪作响，在浴桶里乱窜。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遇，没有融合反而像两头野兽撕咬在一起。雷属性力量要往外炸，银色果实的力量要往里钻，他的身体成了战场。
“啊——”顾辰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桶沿指节发白。他的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骨头里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断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赤血从桶沿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小爪子扒着桶壁，眼睛瞪得圆圆的，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它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看着顾辰在浴桶里发抖，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诡异的银灰色。
顾辰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下沉，沉进一片银白色的深渊里。
周围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冰冷。他的骨头在融化，皮肉在剥离，血液在倒流。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胸口突然一热。赤血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纹身，贴在他心口上。那股温热顺着心脏跳动，把最后一丝清明灌进他脑子里。
顾辰咬着牙，把要散掉的意志重新聚起来，一点一点把体内那两股暴虐的力量往丹田里压。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水开始变清，雷弧不再炸开，银光也不再往外冲。他瘫在浴桶里，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透出一种银白色的光泽，不是之前那种淡金色的‘铜皮铁骨’。
顾辰挣扎着从浴桶里爬出来，赤血从他胸口钻出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喵。”你吓死我了。
顾辰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走到湖边，低头看水中的倒影。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白色，不是寻常老人那种枯白，反而是像月华凝于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竟有几分不属于出尘的味道。
眉峰微挑，眼尾微垂。眉目间透出一股清冷的出尘之意。变化最大的还是那双眼睛，银白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泛起幽光，像深冬的潭水，一眼望不到底。
他眨了眨眼，远处竹林里，每一片竹叶的纹路都清清楚楚；湖面上，每一道涟漪的走向都明明白白。他甚至能看见赤血蹲在肩上甩尾巴时，尾巴尖每一根绒毛颤动的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万兽血炼诀》。走到湖边一块巨石前，抬手一拳递出。拳头触石的瞬间，巨石从内部炸开，碎成无数拳头大的石块，无声无息地崩飞出去，砸在湖面上溅起一片白浪。
赤血蹲在他肩上，看着那漫天落下的碎石，尾巴甩了甩。
“喵。”你现在有点像那只白猿了。
顾辰笑了笑收回拳头，银光敛入皮肤。白发复黑，银瞳归常，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炼气期散修。
那棵树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结出这种果子的树，想必也不是什么凡树。
【卦象已刷新】
【今日运势·平】
【金树银果，乃石林灵脉孕育之奇珍。此树以日月精华为养分，百年结一果。树不可移。离石林则根枯，离月光则叶萎。切勿出秘境。】
顾辰的手停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
赤血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喵？”怎么了？
“没什么。”顾辰躺下来，把赤血往怀里拢了拢，“睡觉。”
第二天一早，顾辰就爬起床跑去石林中找白猿。
赤血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喵。”今天还去挨揍？
“白猿受伤了，今天不挨揍去问点事情。”顾辰说。
白猿虽然受了伤但还是坐在青石上了，看见顾辰来了后，它咧开嘴“嗬嗬嗬”地笑起来，把树枝一扔，拍拍膝盖站起来，摆开架势等他。顾辰没摆架势，走到它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枚果核，托在掌心里。
白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枚果核，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果核，然后收回手，指了指石林深处，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比划半天后，顾辰渐渐看懂了。
白猿说的是这棵树，很多年前就长在石林里了。那时候它还小，这棵树也还小。树扎根在石缝里，每天夜里会发出银白色的光，吸引了很多妖兽来。有的想吃叶子，有的想吃果子，有的想占这块地方。
它把那些妖兽都打跑了，打了很久很多年。树慢慢长大，它也慢慢长大。树开始结果子，它就吃果子。吃了果子，力气变大，皮毛变白，拳头变硬。后来那些妖兽不敢来了，树就安安静静地长在这里，它就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里。
白猿讲完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顾辰手里的果核，然后做了一个“埋”的动作。它把果核埋进土里，指了指天空，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顾辰。
果子会长出来，树也会长大。它会守在这里，一直守下去。等树长大了，结了果子，你可以再来吃。
顾辰看着它，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拍了拍白猿的手指。
“好。”白猿咧开嘴“嗬嗬嗬”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