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潮气,吹过驿馆外平整的青石广场。
朱剑诚换了一袭利落的浅金色锦袍,负手立在石阶前。
徐达整理好身上的披风,走到广场中央,目光在四周空旷的地面扫视了一圈。
“大将军,方才那位统领提及的车队与专列在何处?”
徐达转过身,略带疑惑地看着朱剑诚。
朱剑诚微微欠身,语气平和:“魏国公,寻常轨道专列前往四环城,沿途需要穿行数个行省,至少需耗费数日脚程。若是换乘高空飞艇,平稳安全,但也得飞上一天一夜。父皇在四环城设宴等候,不便耽搁。因此军机处特调了皇家禁卫的踏云鎏金驹,由禁卫骑兵亲自护送。”
站在后方的朱棣与朱棡对视了一眼。
“踏云鎏金驹?”
朱棣挑了挑眉,心中升起几分傲气:“本王在大明北疆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塞外烈马没降服过。只要是马,本王和三哥骑上去便是。”
朱棡也抚着腰间短刀,点头附和:“四弟所言极是。我等自幼长在马背上,骑马赶路自是不在话下。”
朱剑诚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并未当面反驳,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呼啦——”
远处云层中突然撕裂开一道金色光芒。
伴随着清脆穿透云霄的嘶鸣声,数道金色长虹从天际俯冲坠落,稳稳砸在广场中央。
狂暴的气流瞬间倒灌而开,吹得朱棣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险些站立不稳。
尘埃落定。
五匹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灿金色鳞甲的异兽整齐排列在众人眼前。
那绝非人间的战马。
它们每一匹都高达两丈,头生龙角,四蹄周围缭绕着凝实不散的赤金色烈焰,鼻息喷吐之间,竟有滚滚雷光闪烁。
金色的鬃毛在风中倒竖,两肋之下更生有一对半透明的金色羽翼。
徐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这……这也是马?!”
徐达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掌按住了腰间的玉带。
朱棣刚刚那股狂傲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两丈高的巨兽站在身前,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那股沉重凶悍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北元草原上的战马所能比拟。
“阿弥陀佛。”
道衍和尚双手合十,手中紧紧攥着那一串紫檀念珠,脚步悄无声息地往朱棣身后挪动了半尺。
他的眼神深处写满了戒备与惊愕,在这等超乎常理的凶兽面前,他那些阴阳推演之术全然派不上用场。
“诸位长辈,请上马吧。”
朱剑诚动作从容,翻身跃上一匹神驹的背脊。
几名身披金色锁子甲的大乾禁卫军精锐迅速上前,为徐达等人牵引缰绳,并在鞍座上扣紧了精钢锁扣。
徐达硬着头皮跨上马鞍。
坐垫极为柔软宽大,但两侧没有任何遮挡,低头看去,地面距离自己足有两丈高。
朱棣与朱棡分别上了另外两匹神驹,两人的双手死死扣住马鞍前方的铁环,手背上青筋暴起。
道衍和尚被禁卫军半扶半推地送上了最后一匹鎏金驹。
黑衣僧袍垂在马腹两侧,道衍的双腿紧紧夹住马鞍,身躯僵硬得毫无生气。
“出发!”
禁卫统领长刀出鞘,向前一挥。
“聿——”
踏云鎏金驹仰天长嘶,四蹄烈焰骤然大涨!
没有起步助跑,没有平缓加速。
五道金芒猛地撕裂虚空,以恐怖的爆发力垂直拔地而起!
“轰!”
刺耳的破空巨响瞬间炸裂。
巨大的推背力猛烈撞击在众人的后背上,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哎呦我的娘咧!”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魏国公徐达,整张老脸被狂风吹得皮肉剧烈抖动,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身下的战马直接踏碎了云海,冲上了万丈高空!
狂暴的气流迎面撞来,呼吸在瞬间陷入停滞。
徐达整个人死死贴在马鞍上,十根手指几乎要嵌进精铁锁扣之中,两眼发黑,狂风灌进嗓子眼里,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旁的朱棣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三哥抓紧!”
朱棣双手死扣鞍桥,整个人被甩得前后摇晃,失控的叫喊声被呼啸的罡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他低头下望,下方那座巨大的海口城镇已经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黑点,翻滚的白色云雾在脚下急速倒退。
这种速度超越了他认知中的一切活物。
朱棡紧闭着嘴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胃里翻江倒海,只能将脑袋埋进马鬃之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惊呼与哀嚎。
而在队伍正后方,道衍和尚已然陷入了绝境。
他头上的僧帽早已不知被狂风卷到了何处,几缕稀疏的头发在狂风中疯狂乱舞。
道衍的脸色惨白,整个人趴在鎏金驹的脖颈上,双手死死抱住马颈,闭着双眼,嘴唇剧烈哆嗦着: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他念经的语速极快,手中的佛珠在狂风中疯狂摇摆,险些崩断绳索。
前方的朱棣稍稍适应了狂风的冲压,勉强扭过头来。
看到平日里高深莫测、自诩半仙的姚广孝此时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地抱紧马头念经,朱棣心中竟升起一股荒诞的戏谑。
朱棣顶着呼啸的罡风,扯着嗓门高声喊道:
“大师!你平日里不是自称能掐会算、勘破生死吗?!如今上了九重天,大师怎的不睁开双眼,看看这西方极乐在何处啊?!”
狂风将朱棣的调侃声清晰送入道衍的耳中。
道衍紧闭的双眼微微抽搐,念经声猛地一滞。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恨得心里滴血,却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阿弥陀佛!燕王殿下……且管好……你自己的舌头!莫要被风吹断了!”
朱棣见状,忍不住咧开嘴哈哈大笑,心头的恐慌反倒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急速缩退。
越过无尽的山峦与荒原,下方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宽阔平整的水泥公路网纵横交错,密集耸立的巨型钢铁厂房排列在地表之上,巨大的烟囱向天际喷吐着白烟,铁轨上如同长蛇般的黑色专列在飞速疾驰。
半天时间,在无休止的尖啸与眩晕中一晃而过。
当日头西斜之时,前方大地的地平线上,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级巨城,缓缓显露出了巍峨的轮廓。
那座城池没有外围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数百米的巨大环形人工护城河。
数以千计的高耸建筑整齐排列,玻璃幕墙折射出晚霞的金红光辉。
高空中,数十艘银灰色的飞艇正在空中航线上平稳巡弋。
四环城!
大乾大陆的政治、经济与文明核心,终于展现在大明使团的眼前。
踏云鎏金驹逐渐减速,在城内一座防守严密的皇家别院空地上缓缓降落。
当四蹄稳稳踏在地面的那一刻,强烈的踏实感重回心头。
“呕——”
朱棡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双腿一软瘫倒在草坪上,扶着旁边的石柱剧烈干呕起来。
徐达由两名禁卫搀扶着走下马鞍,整个人面无血色,双腿剧烈打颤,若不是常年统兵的意志力撑着,恐怕早已当场倒地。
道衍和尚整个人滑落马下,双膝跪地,双手依旧死死抓着佛珠,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将他背后的黑袍完全浸湿。
朱剑青轻盈跃下马背,走到徐达身侧,关切地拱手:“魏国公,三叔,四叔,四环城已到。今日天色已晚,诸位且在国宾馆内歇息一晚,平复心神。明日一早,父皇将在皇家御花园亲自召见诸位。”
听到“朱安”与“召见”这几个字,朱棣深吸了一口气,扶着腰间的佩剑站稳了身形。
一路上见识了飞艇、机械与踏空神驹,大乾展现出的力量早已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而明天,他们就要正式和朱安见面。
朱棣转头看向身侧缓缓起身的道衍,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眸深处皆是一片复杂难明的心绪。
忐忑、惊骇、戒备,以及对明日召见的极度期待,在众人的心头翻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