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句话一落,书房里刚缓下去的劲儿,又绷了起来。
朱标也看向朱安。
他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
误会解开,至少说明朱安不是勾结外敌。
可父皇这一问,把他心里的另一层担忧也挑了出来。
是啊。
朱安瞒了这么久。
大乾瞒了这么久。
若他真想继续藏,完全可以接着绕。
可他今日不但认了,还直接显出龙袍与气运之力。
这不是小事。
这是把底牌掀开给他们看。
朱标迟疑片刻,低声道:“大哥,父皇的意思是……你今日摊牌,是不是因为大乾那边有新的安排?”
朱元璋接过话:“是不是大乾要对大明动手?”
朱安眼神一顿。
朱元璋盯着他:“你别嫌咱问得难听。你如今不是寻常藩王,你是大乾皇帝。两国之间,没那么多父子情面能压住。”
朱标也轻声道:“大哥,你若有难处,可以直说。可大明不能糊里糊涂。”
朱安没有说话。
他看着朱元璋,又看了看朱标。
刚才那点理解,刚才那点歉意,似乎只维持了短短几息。
他们的眼神又回来了。
警惕。
防备。
审视。
朱安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往上顶。
徐妙云在他入书房前叮嘱过,让他别硬顶,别起冲突。
他记得。
可这一刻,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朱元璋皱眉:“你为何不说话?”
朱安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父皇,太子,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今日摊牌,一定是因为大乾要对大明下手?”
朱标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安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标一顿。
朱元璋冷声道:“咱就是这个意思。”
朱标脸色微变:“父皇。”
朱元璋抬手止住他:“他是咱儿子不假,可他也是大乾皇帝。既然他今日把话挑明,咱就必须问清楚。”
朱安点头。
“问清楚,好。”
他站起身,声音也沉了下去。
“那我也问问父皇。大乾这些年,害过大明吗?”
“东藩让大明沿海商路变稳,澎湖替大明压住海上贼患,大乾粮食、海货、银钱流入大明,帮大明缓了多少民生之急?”
朱标低声道:“这些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
朱安看向朱标,语气更冷:“你们知道,还天天查我?天天疑我?从京城查到澎湖,从澎湖查到东藩,从我府中女眷查到刚出生的孩子?”
朱标脸上浮起愧色。
朱元璋脸色也难看起来。
朱安继续道:“父皇亲自南下,皇后年纪不轻,还跟着奔波。妙云一个王妃,带着刚生产不久的汤雨竹、冯曼,抱着孩子赶来澎湖补这个空王府。”
他抬手指向门外。
“你们知道她这两日怎么撑的吗?”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朱安声音更重:“她要迎驾,要安置女眷,要照顾孩子,还要替我圆话。她有错吗?汤雨竹、冯曼有错吗?孩子有错吗?”
“你们怀疑我,我忍了。你们逼问我,我也忍了。今日我把身份摊开,说清楚大乾不是敌人,说清楚我从未害过大明。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桌案。
茶盏震起,茶水溅出。
朱元璋眼神一凝。
朱标也被震得抬头。
朱安厉声道:“结果你们转头又问,大乾是不是要对大明动手!”
书房外,守着的朱剑诚脸色一变。
徐妙云站在廊下,本想进去,却被朱剑诚拦住。
“皇后姨娘。”
徐妙云听见里面的声音,心里一沉。
她知道,朱安真怒了。
书房内,朱元璋也火了。
“咱是大明皇帝,咱问清楚有什么错?”
朱安直接回怼:“那我是大乾皇帝,我还要不要有脾气?”
朱元璋被这句话顶得一窒。
朱标连忙起身:“大哥,父皇不是不信你,只是大明的安危……”
“别拿大明安危压我!”
朱安猛地看向朱标。
朱标声音戛然而止。
朱安胸口起伏,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我若真想动大明,还用等今日?”
朱元璋瞳孔一缩。
朱安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
“大乾有海船,有火器,有飞艇,有东藩,有澎湖,有海外疆土,有足够的粮,有足够的银,有能打的兵。”
“我若真把大明当敌人,沿海早就不安了。海商早就断了。北方也不会那么轻松。父皇还能坐在这里,一遍遍问我是不是要对大明动手?”
朱元璋脸色铁青。
这话太硬。
可也太真。
朱标脸色发白。
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大乾并不是一个能被随便猜、随便压的外邦。
朱安也不是那个能被父皇拍桌子训斥的藩王。
他是皇帝。
真正的皇帝。
朱安冷笑:“我把好处送到大明手里,你们觉得我另有所图。我不说身份,你们说我藏得深。我说了身份,你们又觉得我必有大动作。”
他指着朱元璋,又指向朱标。
“天天猜忌,猜忌个没完了是吧?”
朱标脸上火辣辣的。
朱元璋嘴硬道:“咱若不猜,怎么守大明江山?”
朱安怒意彻底压不住了。
“守江山不是让你逮着自己儿子往死里疑!”
这一声,直接把书房外的人都吓住了。
徐妙云脸色发白,立刻推门。
“王爷!”
朱安没有回头。
徐妙云急声道:“王爷,别这样。”
朱安深吸一口气。
可朱元璋偏偏又开口。
“你若早说清楚,咱何至于疑你到今日?”
朱安猛地转身,眼神冷得吓人。
“我早说?”
他笑了,笑声里全是火气。
“我早说大乾是我的,你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查我,第二件事就是想把大乾收进大明,第三件事就是逼我低头!”
朱元璋怒道:“咱是你爹!”
“你也是大明皇帝!”
朱安直接吼了回去。
朱元璋整个人一震。
朱安抬手指着自己胸口。
“我是你儿子,可我也是大乾皇帝!我身后也有臣子,有百姓,有兵将,有一整个大乾!”
他声音越来越重。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该任你猜,任你逼,任你查,任你把我身边所有人都折腾一遍,最后还得笑着跟你解释,我没有害大明?”
朱标想上前:“大哥……”
朱安猛地看向他。
“还有你!”
朱标脚步一顿。
朱安盯着朱标,怒声道:“太子,你是好人,你比父皇说话好听。可你心里难道没防我?”
朱标脸色一白。
朱安继续道:“你怕我威胁东宫,怕大乾扶我争位,怕我成大明隐患。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朱标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确实怕过。”
朱安点头:“好,至少你认。”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
“可我争了吗?”
朱元璋沉默。
朱安一步步逼近桌案。
“我有大乾皇位,有海外疆土,有万民供养。我需要争大明太子位?我吃饱了撑的,把自己塞进应天那点朝堂烂账里?”
朱标听得脸色古怪。
这话难听,却让他心里那点郁结彻底散了。
朱元璋却被气得胡子发抖。
“安儿,你放肆!”
朱安怒极反笑:“放肆?我今日就放肆了!”
徐妙云急得上前拉他袖子:“王爷,够了。”
朱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见她眼底的担忧,他本该收住。
可再抬头,看见朱元璋和朱标仍旧带着防备的眼神,他心里的火又炸开了。
“妙云,你让开。”
徐妙云咬唇:“王爷……”
朱安声音压低:“我忍得够久了。”
徐妙云手指一松。
朱安重新看向朱元璋父子。
“我给大明补偿,给大明安稳,给大明好处。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他声音拔高。
“查!问!疑!逼!”
每一个字落下,书房里的气息就重一分。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感觉胸口一沉。
朱安身上的气运之力再次翻涌。
玄色龙袍重新显现。
这一次,不是证明身份。
是怒。
来自大乾皇帝的怒。
书房里的桌案发出轻响,茶盏一点点移位,门窗也被压得震动。
朱标脸色骤变:“大哥!”
朱元璋猛地起身,却只觉得一股恐怖威压扑面而来。
他身为大明皇帝,自有帝王气魄。
可此刻,朱安身上的大乾气运压下,竟让他脚下一退朱标也没撑住,连退两步,肩膀撞上书架。
朱剑诚在门外看得呼吸一紧。
徐妙云脸色更白:“王爷,收手!”
朱安却没有收。
他站在书房中央,龙袍加身,气运压顶,目光死死落在朱元璋和朱标身上。
“我今日把话撂在这。”
朱安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整座书房都在发颤。
“大乾不欠大明。”
“我朱安,也不欠你们无休无止的猜忌!”
恐怖威压轰然压下,朱元璋和朱标同时被震退,面露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