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几人是在夜色全黑的时候才回到德波大饭店的。

沫芒宫的晚宴更像是舞会或者联谊会,只是没有了跳舞和联谊的环节。

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冷盘、热菜和甜点。

冷盘区有切成薄片的火腿、腌橄榄和几样叫不上名字的奶酪,热菜区排列着银色的餐盘,底下用小火炉温着,偶尔有侍者用长柄勺翻动一下菜肴,热气便从缝隙里升起来。

甜点区单独占了一张长桌,各色小蛋糕和水果塔摆得整整齐齐,颜色鲜艳得像画出来的。

侍者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的玻璃杯里盛着浅金色的液体,气泡在灯光下细细地上升。

各国使节、枫丹的贵族和官员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

有人靠着高脚桌谈笑,有人端着杯子在人群里游走,偶尔有人举杯致意,偶尔有人发出得体的笑声。

水晶吊灯的光线洒下来,把整个宴会厅照得通明,连每个人的头发丝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江空几人缩在角落吃东西。

那角落有一张高脚圆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江空和小白一左一右把桌子守得严严实实,两把叉子精准地在几盘不同的菜肴之间轮换,动作快而准,几乎没有交流,但配合得像是一对磨合了很久的搭档。

小白专攻肉食,江空主攻海鲜和面点,两人偶尔会同时伸向同一盘烤虾,叉子在空中碰一下,又各自缩回去,等下一个回合再交手。

倒是也有一些人过来尬聊了两句,但那些人见几人始终只热衷于吃东西,也就悻悻走开了。

江空几人回到德波大饭店,刚打开房间门,小白就率先跑了进去,裙摆在身后扬起来,浅粉色的裙边扫过门槛。

廿宝在后面喊了一声:“小白!慢一点,别踩到裙子摔倒了!”

荧走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脚上穿着的细带高跟凉鞋给踢飞了。

两只鞋一左一右飞出去,一只落在沙发脚边,另一只滚到了茶几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翻了个底朝天。

傍晚时,他们没做什么准备就去沫芒宫参加晚宴了。

本来她们几个马上就能进入晚宴现场了,结果发现其他来参加晚宴的穿着都很……骚包。

荧当时还想着让江空或者小白放个变幻术或者障眼法之类的,糊弄过去再说。

结果被出来看情况的芙宁娜撞见了。

芙宁娜打量了几人一番,从头到脚,从左到右,目光在江空那身墨黑交领劲装和荧的旅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拍了拍手。

马上就涌出一群人来,簇拥着她们往一个房间挑选合适的衣服。

结果就是每个人被送了一套礼服。

荧往沙发上一躺,做出一个累瘫了的姿势。

她穿的是一字肩的黄白配色长款礼裙,裙摆从沙发边缘垂下去,铺在地毯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黄水仙。

荧的皮肤很白,露出的肩颈线条是极柔的曲线,从耳后一路滑到锁骨窝,再顺着肩峰过渡到圆润的肩头。

“这种反人类的鞋子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荧吐槽道,两只手摊在沙发扶手上,头往后仰着,下巴朝天,

“走起路来简直难受死。”

江空默默把荧踢飞到房间角落的细带高跟凉鞋给拾了起来。

他弯下腰,手指勾着鞋带拎回来,放回到沙发上荧的脚边。

江空调侃道:“这才五厘米的中跟你就不行了?真是废材啊荧哥。我看你平时穿的鞋子不也是有跟的嘛。”

荧白了江空一眼,一边揉着自己被磨得有些不舒服的白嫩小脚丫一边道: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靴子啊,还是适合战斗的那款。你看这是什么——”

她拎起一只鞋在江空面前晃了一下,细带在空中颤了颤,

“就一个鞋底板,然后一根细带。这要是能方便就见鬼了。”

江空在荧的脚丫子上扫了一眼,目光从她蜷着的脚趾移到脚背上那道被鞋带勒出的浅红印记。

那道印记横在脚背上,像是被什么细绳子勒了很久,皮肤微微泛着粉。

他笑道:“这种鞋子发明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方便的。”

荧感受到江空看了自己的脚丫子,面色一红,扯起沙发上的毯子把自己脚丫子给盖了起来,动作飞快,像是盖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毯子盖到脚踝就停了,她的手指在毯子边缘按了按,又往脚趾方向推了推。

荧偷偷瞥了一眼江空,见他目光落在正穿着浅粉色小礼裙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小白身上。

小白正拎着自己的裙摆转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模拟什么飞行器。

荧说道:

“其实我感觉你这身就不错。唉怎么那帮人不给我也安排一套差不多的。”

江空穿的是白色衬衫配黑色领带,外面套了一件加长款的燕尾马甲,很修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线撑得笔挺。

领带的结打得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衬衫领口之间。

以往的高马尾放下成了低马尾,系马尾的发饰是一个特大号的黄色蝴蝶结,缎面的,边缘缀着一圈极细的金线。

那是荧这套礼服配套的发饰,但荧自己是短发,用不着系头发,就逮着江空嚯嚯了呗。

荧在江空的腰臀部多看了两眼。

第一次切实感觉到,江空这家伙身材比例好像还挺不错的啊。

肩宽腰窄,马甲收在腰上的弧度很自然,腰线以下的部分被燕尾下摆遮住了大半,但走动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后腰的线条。

而且腿也挺长的......嘿嘿。

江空感觉到了奇怪的视线,转头看向荧。

荧正抬头看着天花板,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想什么难题似的,嘴唇微微抿着。

江空歪了歪头,笑道:

“还行吧。我都八百年没穿过这种衣服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这套脱下来给你喽。”

荧翻了个白眼,把毯子往脚上又裹了裹,毯子边角掖在脚底:

“谁要你这套。尺码都不合适……你们那边不是跟古璃月一样的时代吗?听你的意思,你之前还穿过这种衣服?”

江空摊了摊手,没有说话。

在浩然当然没穿过。

但耐不住高中时期太优秀,总是被选上去主持学校的节日活动啊。

元旦晚会、五四汇演、毕业典礼,年年都有他的份。

那会儿穿的就是这种修身马甲配领结的调调,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念台词,念到激动处还会做手势。

台下的女同学会小声议论,他那时候还觉得挺得意的。

反正现在是复刻不来那时候那种“青春感加正式感”的调调了。

就算能复刻,也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哎,我逝去的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