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没有斩眼。

也没有急着救人。

他抬起人皇剑。

剑脊金线轻轻一震,避开金白眼,落在那名残甲兵胸前的旧甲上。

林萧声音很稳。

“蓝星旧火记录。”

“不采王庭口供。”

“只认本人回声。”

“你若还想回家,就别替它说话。”

机械复述声戛然而止。

残甲兵身体剧烈颤抖。

金白眼猛地收缩。

他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

“归……”

很轻。

却热。

王庭主档那层金白墨迹,当场断开。

盖章失败。

刘波猛地一拳砸在记录板上。

“留下了!”

纸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点焦痕。

但这次焦痕比之前更深。

那是一个人用尽最后力气,在黑暗里敲响的门。

林萧没有看天帝。

可那只眼睛却盯死了他。

“林萧。”

天帝声音平稳。

“你承认,他们是你的旧部吗?”

话音落下。

暗红残骨表面浮出金白细纹。

刘波脸色一变。

“诱导问询。”

“他说承认,就等于接王庭账本。”

楚山河咬牙。

“真阴。”

老张挡在阵心前,手里攥着一根早就没用的教鞭。

“别理它。”

林萧低头。

他看着人皇剑剑脊上的金线。

金线贴着掌纹,发烫。

他开口。

却不是对天帝。

“刘波。”

“记火,不记话。”

刘波一怔。

下一秒,他直接把所有语音转录全停了。

阵盘上的符文切换。

公开频道归公开频道。

旧火归旧火。

刘波两手压在阵图上。

“明白。”

“话归天界扯皮。”

“人归我们记。”

天帝之眼的金白纹路微微一顿。

它改了方向。

不再追公开记录。

而是顺着残甲兵那一声“归”,往旧火链路里钻。

米迦勒抬手。

圣焰铺开,四角封死。

“外扰,隔离。”

嫦娥指尖落下月华,压住林萧神魂边缘。

“神魂稳定。”

夜迦半跪在地。

暗红旧印扣住灰痕。

她手腕上浮出细细裂纹。

“灰痕压住了。”

苏妲己九尾垂落。

狐火贴着林萧心口绕了一圈。

她没说废话。

只说两个字。

“妾在。”

这一年,她们争过,吵过,也冷脸过。

但真到要命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慢半拍。

孙悟空站在投影侧方,金箍棒往地上一点。

咚。

临时阵线边缘沉了一寸。

他盯着那只金白眼睛。

“别顺着它看太深。”

“眼后面不止一个东西。”

林萧眼神一动。

“不止天帝?”

孙悟空冷笑。

“天上那帮账房,最喜欢把自己的手藏在章程后面。”

“这只眼,像公家的。”

林萧听懂了。

不是天帝亲手开眼。

是王庭主档机制被触发。

天帝在借机制说话。

甚至刚才那句“归档校正”,也不是天帝失言。

是主档为了否定天焦,自动吐出的条款。

制度想压人。

也会被制度反咬。

天帝之眼转向天焦。

“圣子天焦。”

“改口。”

“承认你受源点余孽蛊惑。”

“否则,清除后营旧基石。”

天焦身上的帝锁亮起。

金白雷光从肩骨炸出。

他半边衣袍被血浸透。

身后残甲兵一个接一个被压跪。

督战使立刻怒吼。

“圣子归档!”

“所有天军见证!”

“圣子天焦,将亲口证明蓝星勾连叛军!”

天焦低着头。

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让督战使停了半个字。

天焦抬手,抓住胸口残留的圣子徽印。

那枚徽印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

胸口那枚,是名分。

是王庭拿来让他“代表帝宫作证”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

一撕。

血肉被连着扯下。

金白圣纹断开。

帝锁当场暴走。

天焦跪了下去。

又用碎旗撑住。

他抬头,嘴角全是血。

“我不是你们的圣子。”

督战使脸皮抽动。

“天焦,你疯了!”

天焦没有看他。

他的眼前闪过一段画面。

王庭后营最底层。

无光。

无声。

帝锁每天钻进他的骨头里,替他改一遍记忆。

林萧是谁。

蓝星是什么。

韩建有没有叛路。

每一遍想起来,都会被洗掉。

只剩下一句话。

你还认得自己是谁吗?

那句话扎在最深处。

拔不掉。

战场上。

天焦抬头,看向林萧投影。

他的语气很冷,也很生。

“所以……你就是林萧。”

不是旧敌重逢。

不是久别再见。

像第一次确认一个名字。

林萧眼神停了一下。

他没有拆穿。

只问:

“你知道我是谁。”

“那你知道,我们上次见面时,你最后说过什么吗?”

天焦沉默。

帝锁雷光忽然跳起。

他眼底空了一瞬。

随后,他硬声回答。

“我不记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跟谁较劲。

“也不重要。”

林萧确认了。

天焦关于自己的记忆,被动过。

天帝之眼立刻插话。

“圣子记忆由王庭校准。”

“旧祸之言,不具备证据效力。”

这不是天帝主动解释。

而是王庭主档为了否定天焦证词,自动弹出的校准条款。

条款一出。

蓝星这边所有记录员的眼神都变了。

郑爱国当场抬手。

“标注。”

“王庭承认,对天焦记忆进行过校准。”

秦卫国冷笑。

“教育部补充记录。”

“王庭圣子证词已被王庭自行污染。”

“后续一切认罪供词,不得作为公战证据。”

监测室里,一群记录员看着这行字,半天没人说话。

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也能反杀?”

旁边的人立刻敲键盘。

“写。”

“写进最高密档。”

督战使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主档一句堵嘴条款,直接废掉了天焦这颗证据棋。

这波不是失误。

这是王庭把刀递给蓝星,让蓝星反手捅回了程序里。

督战使怒吼。

“他们在钻王庭法缝!”

“别让他们把这段写成无效记录!”

“启动督战塔!”

“清除旧基石!”

三座残破督战塔同时转动。

金白规则压向残甲兵。

那些刚喊过“归”的人,轮廓开始变淡。

天焦反手把两枚碎甲刺入掌心。

血顺着碎甲流进帝锁。

他竟用自己的帝锁,卡住督战塔规则。

半息。

只拖住了半息。

但够了。

林萧抬手,以人皇剑轻敲暗红残骨。

没有剑光冲天。

没有越线斩敌。

只有一声低响。

“归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