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武大地底。
旧训练室内,所有灯纹同时暗了下去。
林萧躺在阵眼中央。
心跳线一点点往下压。
一下。
又一下。
几乎要贴成直线。
苏妲己指尖停在林萧心口。
狐火没有乱。
可她身后的九尾虚影,还是抖了一下。
下一刻,九尾同时炸开。
狐火贴着地面铺过去,烧得阵纹发红。
“大王!”
嫦娥按在林萧心口的手猛地一颤。
月华失控。
半面石壁瞬间结霜。
她的眼神却冷得吓人。
米迦勒圣翼展开。
圣焰化作审判细线,顺着林萧胸口那道灰痕往外剥。
可圣焰刚压下去,阵眼边缘就响起刺耳裂声。
差点被切开。
夜迦一掌拍在旧印上。
暗红纹路沉沉压下。
“都收住!”
她掌心旧印裂开一道细纹。
血从指缝滑下。
头顶那半圈旧影猛地一沉,挡住远处投来的金白窥探。
训练室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某种存在被硬生生关在门外。
刘波站在人皇剑旁,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剑脊那缕金线明灭不定。
亮时刺眼。
暗时近乎熄灭。
老张一把抓住他胳膊。
“刘主任,你刚才说有人按住他的路。”
“谁?”
刘波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贫。
“我不知道。”
楚山河心里当场凉了半截。
刘波这种人,平时三分真话能吹成九分。
他说不知道。
那就是真出事了。
下一息。
林萧指尖彻底不动。
医署主官盯着仪器,声音卡在喉咙里。
“心跳……跌破临界。”
苏妲己猛地抬头。
“闭嘴。”
两个字很轻。
训练室却一下冷了下来。
医署主官立刻闭嘴。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出那个字。
与此同时。
意识星河深处。
林萧站在断裂金线前。
不。
他已经站不住了。
脚下没有地。
四周没有风。
只有一张张残缺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
老人。
孩童。
披甲的兵。
断臂的农夫。
抱着半截木牌的女子。
还有断旗。
碎甲。
烧黑的城门。
没有名字的墓碑。
那些人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看着他。
“带我回家……”
“我还有娘……”
“别把我忘了……”
“我没投降……”
又有一双双手,从黑暗里伸来。
没有抓他。
只是把一段段残缺记忆,递到他面前。
“我叫陈三石,守过南门。”
“我记得家在东边,有条河。”
“我女儿会扎两个辫子。”
“别让我们忘了路。”
一句一句,落进林萧神魂里。
一万道。
十万道。
百万道。
全砸进神魂。
林萧神魂边缘裂开细纹。
裂纹里,有暗金火光往外漏。
胸口那道灰痕开始烧。
人皇剑上的信仰金线,也开始烧。
一冷一热。
在他骨血里来回撕扯。
他想抬手握住那截金线。
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整片星河都像压了下来。
退?
退了,这些声音就又要回黑暗里。
那还接什么人皇路。
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林萧咬着牙,没有把那些念头推出去。
推出去,就轻松了。
可那些人,可能就再也没人记得了。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
但他不能退。
林萧胸口的人皇骨,发出一声裂响。
长阶尽头。
轩辕原本负手站着。
直到林萧的影子开始变淡。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停。”
林萧听不见。
更多声音涌来。
“我想回家。”
“人皇,还在吗?”
“有人吗?”
轩辕一步踏出。
下一刻,直接到了林萧身前。
“坏了。”
他一掌按住林萧肩头。
黑暗深处,伏羲的气息沉了一瞬。
轩辕低骂。
“我把他当老东西用了。”
这小子不到二十。
骨是自己的。
心也够硬。
可神魂还没被万年战场磨过。
让他一次看清第一批该接回的人,不是传承。
是拿一座山往他背上压。
轩辕手掌下,旧火亮起。
那火不凶。
像灶台。
像夜路口的一盏灯。
却硬生生把九成归乡执念拦在外面。
人皇剑震鸣。
剑脊那截路引猛地亮起,斩在万千执念与林萧之间。
轰!
大半光潮被切断。
一条河,被轩辕抬手拆成了一场细雨。
细碎火点落下。
一滴。
一滴。
落进林萧的人皇骨。
落进他的气血。
落进人皇剑剑脊。
最后,只剩一缕稳定金线,缓缓钉入林萧神魂。
林萧身子一沉。
轩辕伸手按住他的肩。
“这次是我急了。”
林萧想笑。
老祖宗认错。
这场面可不多见。
可他连动个念头都疼。
轩辕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慢慢来吧。”
“路不是一天接回来的。”
他顿了顿。
“你还不到二十岁。”
“别学伏羲那老东西,动不动拿自己当柴烧。”
黑暗里,传来一声冷哼。
轩辕头也不回。
“听见没,又急了。”
这一次,轩辕没有继续斗嘴。
他看着昏过去的林萧,声音沉了下去。
“这次不是磨骨。”
“是养人。”
旧火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林萧。
在彻底沉下去前,林萧终于没忍住,在昏沉中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瞬。
他坠入更深处。
现实中。
林萧气息一下跌到底。
人皇剑金线一灭。
老张腿一软,差点跪下。
楚山河扶住墙,喉咙里挤出一句。
“不可能。”
刘波猛地扑到阵眼边。
“别断!”
他掌心残存的人皇纹亮起,又瞬间崩开血口。
苏妲己没看任何人。
她俯身,额头几乎贴到林萧胸口。
“大王。”
“你答应过妾身的。”
她抬眼时,杀意已经压不住。
“他若死了,妾身现在就去天界。”
嫦娥月华落下,把她和林萧一并罩住。
“先救人。”
米迦勒低声道:
“圣焰还能护住半刻。”
随后,她声音更沉。
“还有一息。”
夜迦靠着旧印,咬牙往前压了一层。
“他命硬得很,别哭丧。”
她嘴上狠。
按在旧印裂口上的手,却没有松半分。
刘波盯着林萧胸口那一丝灰痕。
那灰痕原本还在乱跳。
忽然。
停了。
人皇剑剑脊那缕金线,也重新亮起。
不再暴亮。
不再暴暗。
它化作一层很淡的温火,贴在林萧掌心,生怕惊动他。
咚。
声音不大。
训练室所有人都听见了。
咚。
第二下。
心跳线停在最低处。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但回来了。
苏妲己指尖停住。
她慢慢低头,贴住林萧额头。
“大王,妾身在。”
嫦娥收回半寸月华,重新稳住心脉。
米迦勒闭眼,圣焰变得柔和。
夜迦吐出一口气。
“命硬。”
说完,她按在旧印上的手还是没松。
刘波盯着人皇剑看了很久。
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是敌人。”
楚山河立刻看他。
“什么意思?”
刘波抹了一把脸。
“刚才那一下,不像有人截路。”
“不像杀他。”
“更像有人从那边……替他按住了失控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