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尽头。
那道无脸黑影喊出“韩建”两个字后,万千微火同时一顿。
不是熄灭。
是怕。
林萧握着人皇剑,骨头里还回荡着那些名字。
陈三石。
南门。
尸鬼。
回家。
可“韩建”两个字一出现,那些声音戛然而止。
连轩辕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收了。
这是林萧第一次看见这位老祖宗沉脸。
不是发怒。
是旧事即将被翻开前,那种压了太久、沉得吓人的安静。
林萧抬头,看向轩辕。
“韩建到底是不是叛徒?”
轩辕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断裂金线深处。
那里有一片更黑的雾。
雾里,传出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远处,那道无脸黑影缓缓低头,重新沉进了归乡微火里。
过了片刻,轩辕才开口。
“末代人皇战败,韩建是关键因素之一。”
林萧手指一紧。
人皇剑剑脊上的信仰金线,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话太重。
重到林萧胸口的残针灰痕,都跟着发烫。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家伙。
刚洗白没几章,又要反转?
林萧缓缓抬起人皇剑。
“所以,我见到他,是不是该先砍一剑?”
轩辕转头看他。
这一次,老祖宗没有笑。
他伸手,直接按住剑脊。
“别急着杀。”
林萧盯着他。
轩辕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现在杀不了他。”
“第二,天帝也不敢杀。”
林萧眼神一沉。
不是不能杀。
是杀不了。
这四个字,比“他是好人”更有分量。
连天帝都不敢杀?
韩建身上,到底压着什么东西?
林萧皱眉:“他到底是什么?”
轩辕看向星河深处。
“韩建身上,藏着一段旧战败的源头。”
“也藏着末代人皇败局的第一根线。”
“更藏着地球断路的第一笔账。”
“天帝知道。”
“三部星君未必全知道,但他们猜到了一角。”
“所以,天帝不敢让他死得太早,也不敢让他完整开口。”
林萧立刻抓住重点。
“不敢死。”
“不敢说。”
“那三日后的公开验档呢?”
轩辕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那是天帝退让?”
“那是一口锅。”
林萧目光沉下。
轩辕继续道:“韩建若开口,旧案炸开,王庭震荡。”
“韩建若不开口,三部会以为他心虚。”
“韩建若死在验档上,天帝会把锅扣给地球余孽、归墟旁支、蓝星外锚点。”
他说到这里,看着林萧。
“也可能扣给你。”
林萧扯了下嘴角。
“挺会过日子。”
“一口锅,炖了所有人。”
轩辕点头。
“天帝坐那个位置万年,不是靠脸皮厚。”
林萧问:“韩建到底藏了什么?”
这一次,轩辕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林萧胸口。
那里,残针灰痕已经不再跳动。
可更深处,仍有一缕金白冷意,死死贴着心脉。
“你现在知道太多,天帝那本烂账会重新闻到你。”
“到时候,不是疼几下。”
“是直接标红。”
林萧沉默。
他现在对“标红”两个字,已经有点生理反应了。
简单翻译一下。
知道就死。
不愧是天帝。
搞情报保密,比搞王庭还专业。
林萧又想到另一件事。
这剧情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谜语人全是祖宗级。
打又打不过。
骂还得挑词。
轩辕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
“别骂。”
“骂也等醒来再骂。”
林萧:“……”
行。
祖宗都把台阶递到脸上了。
他还能怎么办?
忍着。
轩辕抬手一指。
星河深处的微火,忽然暴涨。
不是一簇。
是成千上万簇,同时炸亮。
“陈三石!”
“南门还在吗?”
“我不是尸鬼!”
“韩建!”
“别信他!”
“回家!”
“我叫陈三石……”
“南门没破……”
“我没吃人……”
“别把我写成尸鬼……”
“娘,我回不去了……”
“谁还记得我……”
无数名字,同时砸进林萧骨头里。
人皇剑光芒暴涨。
林萧胸口灰痕被牵动,疼痛顺着心脉冲上喉咙。
他闷哼一声。
膝盖砸在长阶上。
轩辕一步上前,手掌按住剑柄。
“别分心。”
“先接火!”
林萧咬牙,双手死死握住剑柄。
那些信仰不是灵力。
是人。
是一个个被困在黑暗里,熬到只剩名字的人。
每一道微火,都带着残缺记忆。
不是完整人生。
只有最疼的那一段。
他不能躲。
也不能退。
人皇骨在发烫。
人皇气在翻涌。
人皇剑剑脊上的金线,被一寸寸钉入他的掌心、骨头、魂里。
疼。
不是剥骨那种疼。
而是有人把万年没说出口的话,全塞进他胸口。
那些话太多。
太沉。
太苦。
像一座座没有墓碑的坟,压在他骨头上。
轩辕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些。
“疼就对了。”
“人皇接的不是香火。”
“是别人回不了家的命。”
林萧咬着牙,额头青筋跳动。
他没有松剑。
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就记清楚。”
“一个都别漏。”
轩辕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行。”
“这才像接路的人。”
轰然间,
万千归乡念头彻底压下。
林萧意识被冲得摇晃。
最后,他只听见轩辕的声音。
“韩建那条线,先放下。”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承接第一缕归乡信仰。”
“它决定你能不能真正看见第一批该接回的人。”
“睡吧。”
“三日后醒不醒得来,看你自己。”
星河熄灭。
现实。
华阳武大地底旧训练室。
阵纹一明一灭,伴随着地底缓慢的律动。
林萧刚刚睁开的眼,又缓缓闭上。
人皇剑悬在他掌心上方。
剑脊那一缕细金线,稳得像扎进了虚空。
苏妲己一步上前。
狐火铺开,封死训练室入口。
“谁靠近大王十步。”
“妾身烧谁。”
她没看任何人。
九尾虚影在身后展开,火线落地,形成一道环。
嫦娥立在林萧左侧,抬手落下月华,稳住他的心脉。
米迦勒单膝跪地,将圣焰压在残针灰痕外层。
夜迦坐在另一侧,旧印悬在头顶,隔绝王庭余波,也挡住所有窥探。
四个人没有争。
没有抢。
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四重光罩交错。
谁靠近一步,都要先问她们四个答不答应。
答案很明显。
不答应。
刘波蹲在墙角,想笑一下。
没笑出来。
老张看了他一眼。
“别装。”
刘波揉了揉脸。
眼底全是血丝。
“他现在这状态,和我当年梦里看见轩辕接路一模一样。”
老张声音一紧:“会死?”
刘波摇头。
“不是昏死。”
“是大机缘入体。”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和上次一样。”
“成了,脱胎换骨。”
“败了,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