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

白骨祭坛。

那把黄铜长剑。

剑身刻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农耕畜养,四海一统。

人皇剑。

轩辕。

就在此时。

林萧胸口一痛。

然后,他笑了。

刘波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小林同学。”

“你别这样。”

“你一笑,我总觉得有人要倒霉。”

林萧抬手。

掌心暗金气血旋转。

胸口裂痕再次渗血。

嫦娥立刻想压住。

林萧摇头。

“别拦。”

苏妲己皱眉。

“大王,你的伤——”

林萧看着刘波。

“刘主任。”

“你守的路。”

“钥匙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

他五指缓缓握拢。

暗金脊骨深处,传出一声低沉剑鸣。

不是锋锐。

是堂皇。

犹如旧王朝重开天门。

犹如万万人族在黑暗里抬头。

旧训练室的墙壁开始震动。

地面阵纹一条条亮起。

华阳武大全校旧灯,再次点燃。

这一次,没有熄灭。

教学楼的灯稳定下来。

食堂后厨的火星不再乱炸。

废弃操场边那条报废路灯长龙,亮得宛若一条从地下爬出的旧路。

林萧掌心向前。

一缕金光从他脊骨中游出。

黄铜色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古朴。

一面刻日月星辰。

一面刻山川草木。

剑脊两侧,农耕畜养的古纹缓缓流转。

四海一统的气息,压住了整个地下旧训练室。

苏妲己九尾虚影无声低垂。

嫦娥掌心月华收敛半分。

米迦勒圣焰自动让开。

夜迦眉心旧印轻轻颤动。

这不是天界的帝兵。

也不是蓝星的神物。

它更古老。

更沉。

犹如一段被岁月压进骨头里的名字。

林萧握住剑柄的一瞬间,胸口帝纹残针再次暴动。

金白残针受到刺激般,疯狂往心脉里钻。

嫦娥眼神一冷。

月华落下。

米迦勒圣焰直接缠上残针。

苏妲己狐火贴着林萧背后铺开,九尾虚影一尾一尾垂下,替他挡住外泄的人皇气。

夜迦抬手,眉心旧印落出一道黑金色细线,压住那股反噬。

林萧手腕却没有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黄铜长剑。

剑柄处,一道沉睡许久的旧纹,终于亮了起来。

刘波猛地站起。

椅子翻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柄黄铜古剑,嘴唇颤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开玩笑。

也没装傻。

他眼里的油滑、怂意、摸鱼人的本能,全都退了下去。

只剩二十五年前那个梦。

血土。

断旗。

古剑。

还有那个背对着他说话的男人。

刘波声音发哑。

“就是它。”

“我梦里看见的剑。”

“二十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记不清了。”

“可它一出来,我就知道。”

刘波慢慢抬起焦黑的手。

掌心那道人皇纹亮得发烫。

旧训练室所有阵纹,同时朝剑柄处俯低。

宛若二十五年前那一场梦,终于等到了醒来的钥匙。

林萧握着人皇剑。

剑身没有爆发滔天杀气。

也没有斩开虚空。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

可越安静,越让人心口发沉。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柄剑不是为了杀某一个敌人而存在。

它曾经镇过山河。

也曾经压过族运。

它见过人族最初的火。

也见过诸天最深的夜。

刘波掌心人皇纹忽然脱离皮肉,化作一道暗红细线,飘向剑柄。

他脸色一白。

嫦娥立刻抬手。

“你的气息在掉。”

刘波摆手。

“别动。”

“这是我等了二十五年的事。”

“现在真来了。”

“我总不能说我请假吧?”

夜迦淡淡道:“你还能开玩笑,说明暂时死不了。”

刘波咧嘴一笑。

“那这波血赚。”

苏妲己冷声道:“少废话,撑住。”

“明白。”

刘波深吸一口气。

“装废物装了二十五年,总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下一秒,暗红细线落在剑柄旧纹上。

嗡。

整座华阳武大都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而是某个沉睡的庞然旧物,终于翻了个身。

废弃操场边,报废路灯照出的那条长龙,光芒忽然往地下压去。

老图书馆檐下的灯晃了三晃。

行政楼最顶层,那盏几十年没亮过的老灯,亮得刺眼。

地底训练室中,阵纹沿着墙壁、地面、天顶疯狂延伸。

一条又一条线。

最后,全部汇入林萧脚下。

然后,林萧看见了路。

不是用眼睛。

是用人皇骨。

在他的感知里,华阳武大地底不再是泥土和钢筋。

而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条极细的金线。

它被无数旧火封住。

它被无数血色锁链压住。

它宛若一条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的归途。

断了很多次。

又被人一寸一寸接上。

林萧呼吸沉了下去。

那条线的尽头,他看不清。

可他能感觉到。

那里有一种熟悉到让人心口发酸的气息。

不是蓝星。

不是天界。

不是归墟。

而是他梦里、血里、骨头里,从未真正放下过的地方。

地球。

林萧手指收紧。

人皇剑发出第二声剑鸣。

这一声,比刚才更沉。

墙上阵纹浮出一行古老文字。

字迹残缺。

却带着人皇旧火的温度。

刘波盯着那些文字,脸色越来越白。

“我看不懂。”

嫦娥轻声道:“不是蓝星文字。”

米迦勒皱眉。

“也不是天界圣文。”

夜迦看向林萧。

“你看得懂吗?”

林萧看着那行字。

心口骤然一紧。

他当然看得懂。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字。

那是地球的古文字。

残缺,古拙,却清清楚楚。

【同乡既至,剑归旧路。】

【灯未尽燃,门不可开。】

【欲问归途,先补人间火。】

林萧一字一字念出来。

旧训练室更安静了。

刘波愣住。

“灯未尽燃?”

“门不可开?”

他看向林萧。

“小林同学,这意思是,路还不能开?”

林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最后一句。

欲问归途。

先补人间火。

伏羲火。

轩辕路。

那“人间火”,指的是什么?

是人皇气?

是蓝星人族?

还是地球那些被抹掉的源点?

林萧眼底暗金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急。”

“至少现在知道了。”

“路是真的。”

“剑是真的。”

“轩辕老祖宗留下的话,也是真的。”

刘波听到这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脱力般,差点坐回地上。

“那我这二十五年,算没白装。”

林萧低头,看着脚下那条极细的金线。

黑暗深处,血色锁链无声缠绕。

旧火未灭。

归途未开。

而他知道。

下一步,不是找门。

是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