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街碎了半条。

第七盏星灯岔路,被天帝一掌拍成乱纹。

碎石悬在半空。

地面裂口里,还残着狐火烧过的细线,月华压过的冷光,圣焰斩断的白痕。

林萧等人已经消失。

可血台没碎。

残红一明一暗,像还在记账。

天帝投影立在废墟上。

帝座虚影压住整片黑石街。

刚刚闭合的旧轨入口,被金白帝威硬生生压出一道裂缝。

裂缝后方,是灰白旧轨。

林萧一行人的气息,已经远去。

可天帝要追。

那就不是追人。

是掀桌。

三部投影同时沉默。

雷部天君掌心雷印跳动。

斗部星君握笔不落。

天池星君水镜压低半寸,镜面里只剩金白帝威与那片灰暗旧轨。

天帝抬手。

“封九层星轨。”

“朕亲自追。”

轰!

星渡城上方,第一层星轨熄灭。

第二层。

第三层。

金白锁链从天穹垂下,沿着旧轨缝隙一寸寸扣紧。

城中修士跪伏在地。

没人敢抬头。

玄衡残党里,有人咬牙挤出一句:

“陛下圣明,地球余孽本就该——”

咚。

旧军库深处,第二声点卯钟响起。

声音不高。

却从所有法器底层滚过。

那名残党后半句,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天帝的手,也停了一瞬。

咚。

咚。

第三声,第四声,接连滚开。

血台下方,那只暗金旧伤手再次探出。

五指按住旧轨入口边缘。

不是硬抗帝威。

是按规矩关门。

咔。

那道被帝威撕开的灰白裂缝,沉入地下。

天帝投影的追索视线,被切断。

下一息。

那只布满旧伤的暗金手掌屈指,在残门边缘轻轻一叩。

咔。

旧军库第一层权限亮起。

三道追击帝纹刚要钻入旧轨,便被残门底层直接锁死。

黑石街死寂。

天帝帝目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先看林萧消失的方向。

而是看向旧军库阴影。

“韩建。”

两个字落下。

旧城暗灯齐齐一晃。

纸扎铺老掌柜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面,却抬了眼。

冷茶摊老妪手里的茶盏碎了,灯芯也断了一截。

街角乞丐右拳抵心,指骨发出轻响。

远处,陆沉留下的几道斥候残影突然暴躁起来,残魂边缘有暗金火炸开。

连蒙渊、姜桓的军阵残响,也在灰白旧轨里乱了一瞬。

韩建。

这个名字,旧城很多人不说。

不是忘了。

是不愿说。

也不该由天帝喊出来。

血台下,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这里是旧军库。”

“不是王庭后花园。”

“公开验档未闭。”

“点灯人未定罪。”

“你追人可以。”

“先递军令,走旧军验核。”

“旧军库路权,不归王庭追猎序列。”

天帝笑了一声。

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你现在倒像个守门人了。”

帝座虚影向前压了半寸。

黑石街地面裂开。

“当年地球源点被围,第一份坐标,不就是你递出来的?”

轰!

旧军库第一层深处,数十道残魂气息炸开。

一道斥候残影几乎要冲回血台。

“陆沉!”

姜桓的声音隔着旧轨传来,将那道残影死死压住。

残影还在颤。

那不是怕。

是恨。

地球路标。

旧叛韩建。

这不是传闻。

这是王庭旧档里,钉死万年的罪名。

三部星君同时抬头。

斗部星君立刻落笔,想写“韩建”二字。

可战籍页面一沉。

笔尖被旧军库底层权限压住。

墨迹最终只留下六个字。

【旧军库守门残名】

斗部星君脸色变了。

一个名字,连战籍都不能直接写。

这人不是普通叛徒。

他是被旧制半封存的关键证人。

天帝帝目转冷。

“一个亲手卖过地球路标的人,如今替地球后人守门?”

这句话砸下。

旧城暗金灯火猛地一颤。

有旧部眼底翻出恨意。

三部投影也安静了。

韩建沉默了半息。

半息之后,他问:

“我卖的是路标。”

“还是你逼我交出去的半截假路?”

轰!

帝威压沉。

血台周围的裂缝全部炸开。

玄衡残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有人低声开口:

“旧叛徒还想翻案?”

“卖了地球,还敢污蔑陛下?”

“该杀!”

天帝没有阻止。

他俯视血台阴影。

“韩建,旧账翻开,你第一个被钉死。”

血台下,那只旧伤手按住残门。

“所以我只拦三息。”

“不翻全案。”

空气一下冷了。

这句话,比辩解更重。

认罪。

也藏刀。

韩建声音平静。

“我该死。”

“但那日的令,也不干净。”

残门内,一角烧毁的旧档浮出。

只剩一行残字。

【地球路标交接日,王庭主档未盖三部印。】

斗部星君猛地站起。

雷部天君掌心雷印炸响半寸。

天池星君水镜里,那行字被放大十倍。

没有三部印。

这意味着,当年那道涉及地球路标的命令,不是完整公令。

至少,不该被写成铁案。

玄衡残党闭嘴了。

刚才骂得最快的几个人,背上全是冷汗。

天帝帝目压向残档。

“伪档。”

韩建只回了四个字。

“那就开第二层。”

四个字落下。

血台深处,旧纹再次亮起。

旧军库第一层所有残门,同时打开半寸。

门后,密密麻麻的旧军名牌悬起。

每一块名牌下面,都压着一道暗红军纹。

【未结军账】

成千上万。

一眼看不到尽头。

一串名字从残门内浮上来。

没有显全。

只是露出几道笔画。

可帝座虚影边缘,却瞬间发黑。

天帝的追猎序列停了。

不是被打停。

是被旧宫第二层的档线拽住了。

韩建道:

“你追出去。”

“第二层旧档跟着开。”

“地球路标交接日。”

“源点清除令第一版。”

“债主名单。”

“帝座旧败。”

“还有地球那一夜,你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又藏了多少人。”

“都会亮。”

他停了一下。

“你赌吗?”

黑石街无人出声。

这不是战力压制。

这是拿着天帝最怕的旧账,直接按在全城眼前。

雷部天君低声道:

“有账。”

斗部星君换了一页空白战籍。

天池星君水镜照向旧军库。

镜中没有人。

只有一盏熄灭又复燃的暗金灯。

玄衡残党里,有人以为机会来了,跪着爬出两步。

“陛下!韩建旧罪可诛,臣愿替王庭——”

嗖。

一枚断裂军牌从旧军库残门飞出。

砰!

军牌钉穿那人肩膀,将他压在地上。

名籍燃起黑烟。

那人惨叫一声,嘴被旧纹封住。

韩建道:

“旧军审罪,轮不到私档走狗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