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亮，方圆洗漱完毕后，便赶紧带着小汪子前往乾清宫面圣。
明天就要出发去云州了，走之前，方圆自然要与老皇帝打个招呼，试探一下老皇帝心思，这将决定他去云州后，要杀多少人。
懋勤殿外，小承子正站在廊下候着，远远瞧见方圆的身影，便赶紧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小的拜见侯爷！”
“陛下在懋勤殿吗？”方圆微微颔首，然后低声询问。
“侯爷，陛下正在殿内批阅奏章，情绪不是很好，好似与四州灾民的事情有关！”小承子低声回答。
方圆闻言挑眉，然后点了点头道：“本侯要拜见陛下，麻烦公公帮忙禀报一下。”
“侯爷稍等！”
见方圆点头，小承子心中微定，赶忙转身小跑着进了懋勤殿。
不一会，小承子便再次出现，面色恭敬地对着方圆道：“侯爷，陛下宣你进去。”
“麻烦公公了！”
方圆对着小承子很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了懋勤殿。
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淡了几分，倒是多了些许药材的气息，方圆闻了闻，顿时心中又多了些许猜测。
老皇帝坐在御案后，捏着一份奏折，眉头微拧，听到脚步声后，立即抬起头，见是方圆，便将手中的折子扔在桌案上，笑呵呵道。
“爱卿这是向朕辞行来了？”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
方圆笑呵呵地回答。
老皇帝先是对着魏公公挥了挥手，示意魏公公给方圆搬个绣墩，然后笑呵呵地对着方圆道。
“来了？就坐下说话吧！朕知道你明日就要动身去云州，正想着召你来说说话，你倒是自己先来了。”
方圆在魏公公搬来的绣墩上坐定，然后拱手道。
“微臣此去云州一去一回，估计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因此离开之前，特来聆听一下陛下的教诲。。”
老皇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门方向，像是透过那扇门在看更远处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云州那边，朕不担心你办不好事，反倒是，朕担心的是你走了之后，帝都这边有些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方圆闻言，满脸笑意道：“帝都有陛下护着微臣，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人，微臣倒是觉得不足为虑。”
“你可真是会说话啊！”
老皇帝闻言摇头，然后将方才捏在手中的那份奏折，递给魏公公，让其转交给方圆，沉声道：“你看看这个，今早刚到，柳州递上来的加急奏报。”
方圆双手接过奏折，展开匆匆浏览，目光便微微一凝。
柳州已有三县因旱情加剧、县令敷衍塞责，导致了大规模的灾民暴动，不仅冲垮了县衙，还裹挟了数千人涌向临县，沿途抢劫粮铺富户，局势已有失控的苗头，而此时，其他三州也陆续呈报了类似的情报。
“这群狗东西，朕养他们何用？”
老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江、柳、渝、丹四州的旱灾，早在两个月前就有了苗头，他们作为当地官员，还没有你这个远在百里之外的侯爷清楚，现在旱灾爆发了，他们除了上报要钱要粮，可有做过任何安抚灾民的事情？”
“朕问他们灾情几何，他们便报一个数字上来，仿佛交了差事便万事大吉，可如今呢？灾民自己动手抢了！他们倒好，一个个只会哭丧着脸向朝廷喊冤，说灾民暴动、匪患横行，他们无能为力。”
老皇帝说着说着，声音忍不住又拔高了几分。
“这些狗东西，每年朝廷拨下去那么多银子，他们拿在手里就给朕看这种结果？你说朕每年那么多的俸禄，就养了这么一群狗东西？”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见老皇帝胸膛剧烈起伏，魏公公赶忙上前，将一盏温茶递到老皇帝手边，低声劝了一句。
方圆合上奏折，没有急着开口，等老皇帝的气息平缓了几分，才拱手道。
“陛下，此事依微臣看来，江、柳、渝、丹四州的一些当地官员，确实存在失职之过，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尽快将粮食运过去稳住局面，否则灾民一旦彻底野了心，便不是几石粮食就能安抚得住的。”
“爱卿所言，朕知道。”
老皇帝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强行压下胸口的火气，沉声道：“但朕心里实在是有些窝火，这群人，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一天天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朕是真的想把这群人，全部都给砍了，才能泄心头之愤。”
“陛下，江、柳、渝、丹四州的官员，具体如何惩戒，微臣觉得这个等处理完灾情，咱们再追究也不迟，大黎如今的官场，许多官员要么碌碌无为，要么只知道吃喝享乐，要么遇事就知道相互推诿，确实也到了不得不整治的时候了。”
方圆见老皇帝满脸杀气，于是顺势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整顿吏治？”
老皇帝闻言，心中颇为意动，却很快就被理智狠狠镇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然国家就要出大乱子了！”
“微臣自然知晓不是时候，但不妨碍，咱们在江柳渝丹四州之地，先简单试行一下。”方圆笑呵呵地回答。
“爱卿有何建议？不妨直言。”
老皇帝闻言，顿时兴趣大增，满脸期待地看向方圆。
方圆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稍微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道。
“陛下，微臣斗胆以为，整顿吏治，非一日之功，若骤然推行全国，势必引起官场震动，届时反倒不美，但若以江、柳、渝、丹四州为试点，因救灾之机，顺水推舟，便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反弹。”
老皇帝微微颔首，示意方圆继续。
方圆理了理思绪，继续道：“微臣前些时日曾向陛下提过，欲在四州试行粮引之制，借此掌控粮价，如今旱灾已起，而四州受灾之地却官仓空虚、赈济乏力，这不但是实行粮引制的好时机，也恰恰是整顿吏治最好的切入点。”
“爱卿是准备先拿这受灾的四州之地的官员开刀？”
老皇帝闻言瞬间就明悟了方圆的心思。
“陛下明见！”方圆颔首。
“爱卿准备如何做？”
老皇帝满脸严肃地询问。